“我在。你不怕。”
她看他。她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她看了一会儿,笑了,她松开他。她站好。她看他。她伸手,牵他的手。紧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牵回去。紧的。
仪式持续了很久。鼓声,唱声,脚步声,火把噼啪响。那些人转,跳,挥戈,扬盾。面具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四只眼睛闪着金光。
她看,看了一会儿,看习惯了,不怕了,只是看。她看他。他也看,看那些面具,那些火把,那些人。他看她,握她,紧的。
仪式结束了。
鼓停了,那些人停了,摘下面具。面具下面是脸,普通的,出汗的,累的,他们笑,说话,散了。
大祭司来了,看他。
“少主。”
“嗯。”
“你来年,主祭。”
他看他。
“主祭。”
“对,你是少主,你主祭。”
他看他,偏了偏头。
“好。”
大祭司看他,看了一会儿,走了。
她看他,看他脸,看他眼睛。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了一会儿。
“阿玄。”
“嗯。”
“你要主祭。”
“嗯。”
“你会吗。”
“会。爹教过。”
她看他,看了一会儿,笑了,很轻。
“好。”
回去的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他握她,紧的。火把照着路,快烧完了,火光小了。他们走,回屋。
她坐床上,看他。
“阿玄。”
“嗯。”
“那个面具。”
“嗯。”
“四只眼睛。”
“嗯。”
“黄金的。”
“嗯。”
“方相氏。”
“嗯。”
“方相氏,四只眼睛,熊皮,戈,盾。他是驱鬼的。他是神的。不是鬼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
“什么。”
“方相氏,不是鬼,是神。是驱鬼的神。他戴四只眼睛,穿熊皮,拿戈,拿盾,他驱鬼,逐疫。他是保护人的。”
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保护人。他不害人。他保护人。”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偏了偏头。
“你怕。”
“对,我怕。但我现在不怕了。我知道他是保护人的。我不怕了。”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你怕。你怕傩,怕面具,怕火,怕鼓,怕唱。你怕很多。”
她看他,笑了,很轻。
“对,我怕很多。我怕黑,怕虫,怕蛇,怕鬼,怕傩,怕面具,怕火,怕鼓,怕唱。我怕很多。”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不怕我。”
她愣住,看他。
“我不怕你。”
“你不怕我,我不怕你。你怕,我不怕。你怕什么,我……”
她看他,眼睛热了,笑了,很轻。
“阿玄。”
“嗯。”
“你主祭,你观天象,你定祭祀。你会很多东西。你……”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若若。”
“嗯。”
“你给我讲。傩,方相氏,十二神兽,侲子。”
她看他,笑了,很轻。
“好,我给你讲。傩,方相氏,十二神兽,侲子。我都给你讲。”
他看她,偏了偏头,耳朵红着。她看他,笑了,伸手摸他的头,很轻,摸他的头发,摸他的后脑勺,摸到那根银簪,蝴蝶的,凉的。他缩了一下,没躲。
“阿玄。”
“嗯。”
“你以后主祭,你戴面具,你拿戈,你拿盾,你驱鬼,你逐疫,你保护人。”
他看她,偏了偏头。
“嗯。”
她看他,笑了,伸手牵他的手,紧紧的。他看她,牵回去,也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