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躺在他旁边。他伸手抱她。她没推。她让他抱。她看洞口。外面黑。盐泉闷闷的。她开口了。

“阿玄。”

“嗯。”

“你想不想下山。”

他僵了一下。他抱着她的手紧了。他没说话。

“山下有镇子。有集市。有人。”

他没说话。他抱她抱得更紧。

“你不说话。”

“不想。”

“为什么。”

“你走。”

“我不是走。是我们一起。”

“你走。”

“阿玄。”

“你走。”

他一句一句。他抱着她。紧的。她感觉到他。他的呼吸。他的手臂。他的身体。他怕。他不说。但她感觉到。他怕。

她伸手。摸他的头。很轻。她摸他的头发。她摸他的后脑勺。她摸他的额头。她摸他的脸。她摸他的颧骨。她摸他的眉毛。她摸他的眼睛。她摸他的鼻子。她摸他的嘴。

他不动。他让她摸。他抱着她。他头靠在她胸口。他听她的心跳。她摸他。很轻。

她摸到他的耳朵。热的。红的。她摸了一下。他缩了一下。她笑了。很轻。

“你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耳朵更红了。她摸他的耳朵。很轻。她摸他的脸。她摸他的下巴。

“你听我说。”

“嗯。”

“你不能一直待在这。”

“能。”

“你不能。你才十几岁。你一个人。你在这。你只能跟蛇说话。跟魂说话。跟野兽说话。你一个人。你不行。”

“我行。”

“你行。但你一个人。你一个人待在这。你一辈子。你一个人。你老了。你死了。没人知道。”

他没说话。他抱她抱得更紧。

“你听我说完。”

“嗯。”

“山下很好。有镇子。有集市。有人。有吃的。有穿的。有住的。你跟我下山。我们带着你的草药。去卖。你认识草药。你采了那么多。你认得那么多。你拿去卖。换吃的。换穿的。换住的。我们做个小生意。你采药。我卖。我们活着。”

他没说话。他抱着她。他头靠在她胸口。他听。

“你会功夫。你会接灵。你会看星。你会筮占。你会驭蛇。你会医药。你会很多东西。你只是不知道。你只是不信自己。”

“你。”

“对。你。你什么都会。你只是不知道。你只是不信自己。”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脸埋在她胸口。他闻。她的味道。香的。他记住了。

“你跟我下山。”

“你走。”

“我们一起走。”

“你走。”

“阿玄。”

“你走。”

他怕。他不说。但他怕。她感觉到。她拍他的背。很轻。一下。一下。

“我不走。”

“你会。”

“我不会。”

“你上次说。不走。你走。”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不走。我带你走。我们一起。”

他没说话。他抱着她。紧的。她拍他的背。她摸他的头。她摸他的脸。

“你怕什么。”

“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