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怕了。他们不敢再打。他们不敢再骂。他们看见巫咸。他们走。他们躲。他们怕。
她站在山脊。看。她笑。
“他们怕了。”
他站在她旁边。看。他不懂。他看她。偏了偏头。
“他们怕了。”
“对。他们怕了。他们信天命。那就用天命。他们信鬼神。那就用鬼神。他们怕什么。就用什么打他们。”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叫人定胜天。他不懂什么叫信自己。
他只知道爹信天命。爹说星动有事。爹说天命。他信。他从小信。现在她说。假的。都是假的。他不懂。但他看她。她说的。他记住了。
“你信吗。”
她看他。偏了偏头。
“什么。”
“你信。人定胜天。”
“我信。”
“你信。你信自己。”
“对。我信自己。我不信天命。我不信鬼神。我不信老天爷。我只信我自己。”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你很厉害。”
她愣住。她看他。
“什么。”
“你厉害。你一个人。你从很远的地方来。你什么都知道。你会写字。你会讲道理。你会装神弄鬼。你会让他们怕。你厉害。”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笑了。
“你也厉害。”
他看她。偏了偏头。
“我。”
“对。你。你会接灵。你会医药。你会驭蛇。你会看星。你会筮占。你什么都会。你只是不知道。你只是不信自己。”
他看着她。
“我信你。”
她愣住。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信我。”
“对。我信你。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热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好。你信我。你信我。那就信你自己。你很厉害。你不用信天命。你不用信鬼神。你不用信老天爷。你信你自己。就够了。”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好。”
她笑了。她伸手。牵他的手。他的手。大的。凉的。她的手。小的。热的。她牵。紧的。他没说话。他看她。他偏了偏头。然后他牵回去。紧的。
两个人。在山道上。没说话。但他牵着她。她牵着他。他记住了。
青蛇盘在他腕上。信子吐。赤蛇缠在他指间。信子吐。都醒着。都守着。
他们回到洞里。
次日,他醒得早,他走出洞口,他停住了。
洞口外面,盐泉旁边,摆着东西,一袋米,一挂肉,几个陶罐,一捆干柴,还有一块布,上面放着几个果子,整整齐齐,摆在那里,像供品。
他看着,不动,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她走出来,看见他站在洞口,她走过去,看外面,她看见那些东西,她笑了。
“他们怕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
“什么。”
“他们怕了,巴国的人,他们看见牌子了,他们信天命,他们以为老天爷保你,他们怕了,他们送东西来,赔罪。”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们送的。”
“对。”
“为什么。”
“因为他们信天命,他们怕老天爷,他们怕罚。”
他看着她,不懂,他不懂什么叫赔罪,他不懂什么叫怕老天爷,他只知道那些人打他,骂他,现在他们送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