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山里有风,风从洞口灌进来,盐泉的水声乱了。雨大,砸在石头上。
打雷。远的,近的。闪电白一下,洞里亮了,又暗了。
她躺下了。睡不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雷响。她缩了一下。
她怕。她一直怕。她抱着自己,听雨,听风,听雷。她睡不着。
她身边有东西。
她不知道。她看不见。但她睡不着。她心神不稳。她怕。她怕的时候,那些东西就来了。
从石壁里。从水缝里。从山脊那边。一个。两个。三个。围着她。挤着她。
她只觉得自己更冷了。更怕了。更睡不着了。
他也没睡着。
他躺在他那边。听雨,听风,听雷。听她。
她翻身。她缩。她动。他听见了。他一直听着。
他偏了偏头,看她。
他在暗里看得见。他看见她。她躺着,抱着自己。
她旁边有东西。很多。散的。聚的。围着她。挤着。看着她。不走。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走。”
声音很轻。怕吓到她。怕她知道。怕她怕。
他以为她睡着了。
“走开。”
他一句一句,很轻。
“别围她。”
那些魂退了半步,不走。
“她怕。”
那些魂又退了半步,还不走。
“走。”
她听见了。
她翻身,看他。他在暗里。她看他。她看他嘴动。
他在说话。她看他旁边。空的。什么都没有。
“阿玄。”
他僵了。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她醒着。他没想到她听见。
“你。”
“你在跟谁说话。”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然后他说。
“没。”
“你说没。”
“嗯。没。”
她看他。她知道。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
他刚才在说话。他对着空气说话。他对着她身边说话。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
青蛇盘在他腕上。信子吐得快。赤蛇缠在他指间。信子吐得快。
都醒了。都竖了。都对着她那边。
“怎么了。”
她问,声音在抖。
“没事。”
“你说。”
“没事。”
“你骗人。”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她看他旁边。她看自己旁边。
她什么都没有。她看不见。
但她知道。她感觉冷。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旁边。
她看不见。她感觉到了。
“是不是又有。”
他没说话。他看她。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嗯。”
她缩了一下。她往他那边挪。她抱着自己。
“走了吗。”
“没。”
“为什么。”
“你怕。你心神不稳。它们就来了。越多。”
她看他。她懂了。
她怕。她怕的时候,它们就来了。越多。越多。
“怎么办。”
他没说话。他站起来。
他走到她旁边。他躺下来。在她旁边。
很近。挨着她。
“你。”
“我陪你。”
“不能一起睡。”
“你怕。”
“我。”
“我陪你。”
她看他。她没推。她让他躺。
他躺下来,挨着她。他伸手,抱她。
那些魂退了。
怕他。他在这。它们怕他。
它们退。退到石壁边。退到水缝边。退到洞口。
远远的。围着。看着。不走。
“你回你那边睡。”
“你怕。”
“我不怕。你走。”
“你怕。”
“我不怕。我一个人睡。”
“你怕。”
“阿玄!”
他躺下了。在她旁边。不动。她推他。他不走。
她推不动他。她坐起来。她看他。
她四处张望。石壁、罐子、兽骨、干草。洞里什么都没有。
她看不见。但她知道。
她看他。
“在哪儿。”
他没说话。
“阿玄,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