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国的人围了他。
他没走。他坐在溪边。青蛇盘在他腕上,赤蛇缠在他指间。他看水。水黑。
他们来了。很多人。十几个。拿着刀,拿着棍,拿着石头。他们围了他。
“巫咸。”
“山鬼。”
“妖人。”
“你放蛇咬人。”
“你死。”
他们动手了。刀。棍。石头。他站起来。他打。他会打。爹教过。他一个人,打三个,打五个。但他打不过十几个。刀划在他胳膊上。棍打在他背上。石头砸在他肩上。他退。他打。他打倒了几个。他又退。
蛇动了。
青蛇从他腕上弹出去,游到前面,引。赤蛇从他指间弹出去,游到前面,咬。咬一个,倒一个。咬一个,倒一个。他们退。他们怕蛇。他们退。但他们人多。他们砸。他们打。
他站着。他不动。他看他们。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胳膊上。血。背上。血。肩上。血。他不叫。他不退。他打。
他撑着。他不动。他不叫。他不退。他看着他们。灰蓝色的眼睛缩了。瞳孔细了。
她走了一天一夜。
她走到巴国边上。她看见几个人。在路边。说话。
“巫咸那个妖人。怕是活不了。”
“十几个人围他。他再厉害。也打不过。”
“打死算了。省得他放蛇。”
她听见了。她愣住。她跑过去。
“你们说什么。阿玄怎么了。”
他们看她。看这个中原人。白的。细的。好看的。
“巫咸。山鬼。妖人。在溪边。被围了。活不了。”
她转身。她跑。她跑进林子。她跑。她叫他。
“阿玄。”
没人应。
“巫玄。”
没人应。
“子玄。”
没人应。
她跑。她摔了。她起来。她跑。她看见前面。溪边。有人。围着一圈。她跑过去。她看见他。他站着。撑着。满身是伤。胳膊上。背上。肩上。红的。他撑着。他不倒。他站着。他看着那些人。灰蓝色的眼睛缩了。
她跑。她喊。
“阿玄!”
他听见了。他回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她。他不动了。他站着。他看她。他分心。一个人打过来。棍。打在他背上。他倒了。他跪在地上。他没起来。
“阿玄!”
她跑。她跑过去。她挡在他前面。她张手。
“别打了!”
他们看她。看她。中原人。好看的。他们没见过。他们停了。看她。
“他是人!他不是妖人!你们别打了!”
他们看她。看她。然后他们看后面。他跪在地上。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们退了。他们走了。他们怕蛇。他们怕她。他们走了。
她转身。看他。他跪在地上。血。她跪下来。她看他。
“阿玄。”。
他看她。他愣住。他没想到。她来了。她怎么来了。她怎么找到的。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睁大了。他不动了。他看着她。她跑过来。她跑进圈里。她站到他面前。她张手。她挡。
“住手!”
她叫。那些人停了。看她。看这个中原人。白的。细的。好看的。他们没见过。
“你是谁。”
“你们不能打他。”
“他是妖人。他放蛇咬我们的人。”
“他放蛇。是因为你们打他。你们骂他山鬼。你们拿石头砸他。他放蛇。是护自己。”
“他是巫咸。巫咸是妖人。”
“他不是。他是巫咸国少主。巫咸国是神权古国。你们巴国。打巫咸国。灭了。你们还不放过他。你们打他。骂他。拿石头砸他。”
他们看她。听。他们不懂。他们不懂什么古国。什么少主。他们只知道巫咸。山鬼。妖人。
“你们敢打死他。”
她看着他们。灰蓝色的眼睛。不对。是黑的。她的眼睛。黑的。亮的。她看他们。
“你们敢打死巫咸国少主。蜀国就会知道。庸国就会知道。其他国家就会知道。巴国杀了巫咸国最后一个人。你们觉得。其他国家会怎么想。”
他们愣住。看她。
“巴国。灭了巫咸国。现在。又杀了巫咸国少主。你们觉得。蜀国不会怕。庸国不会怕。其他国家不会怕。今天你们杀巫咸。明天你们杀谁。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看她。听。他们不懂什么权谋。但他们听懂了。杀了少主。别的国家会打过来。
“你们想想,巫咸国的人散在各处,山那边,水那边,到处都是,你们杀了少主,他们会来报仇,一个人打不过你们,十个人呢,一百个呢,你们打得过吗。”
他们退了。看她。看她身后。看他。看他的蛇。看他的伤。
“走。”
一个人说。他们走了。退了。走了。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说话。他生气。他还在生气。他偏了偏头。他看她。
“你走。”
她愣住。她看他。
“你说什么。”
“你走。”
她看着他。她看他胳膊上。血。背上。血。肩上。血。她看他。她忽然生气了。
“你笨蛋!”
他愣住。他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