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一句，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他胸口堵，他只知道她说走，她上次说不走，现在说走，她说一起，他不懂，他只听见走，走，走。

赤蛇又咬了，咬在另一个人胳膊上，那人惨叫，倒地，胳膊肿，毒发，红的，热的，滚的。

他看，他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他走，他走进林子里，很快，没声音，赤蛇游回来，盘在他腕上，信子吐，青蛇游回来，缠在他指间，信子吐，都醒着，都竖着。

他走，他不停，他走，他看前面，黑，他看得见，他不怕黑，他从小不怕，他走。

她走了一夜。

天亮了她还在走，她喊，她叫他，她嗓子哑了，她走，她看地上，她看树，她看石头，她看有没有他，她没看见。

她走，她看见前面有村子，石头房子，炊烟，人，她看，看了一会儿，她走下去。

她走进村子，她看人，人看她。

“中原人。”

“外来的。”

“好看。”

他们看她，他们没见过这种，白的，细的，好看的，他们没见过，他们看，他们围过来，她退了一步，她怕，她一直怕，她看他们，她开口。

“你们见过一个人吗，这么高，白，眼睛灰蓝色，两条蛇，青的，赤的。”

他们看她，他们不懂，他们听，他们看，他们摇头，然后又点头。

“巫咸，山鬼，妖人。”

“他来过。”

“他放蛇，咬人。”

“他走了。”

她愣住，她看他们，看他们的腿，看他们的胳膊，肿的，红的，毒的，她看，看了一会儿，她明白了。

他来过，他放蛇，他咬人，他走了。

她转身，她走，她走出村子，她走进林子里，她叫他。

“阿玄。”

没人应。

“巫玄。”

没人应。

“巫玄。”

没人应。

她坐下来，抱着膝盖，哭，她哭出声了，她怕，她一直怕，她怕黑，怕虫，怕人，怕他，她怕他，她怕他做了什么，她怕他回不来，她怕他。

她站起来，她走，她走回山道，她走回洞口。

她坐下来，抱着膝盖，她等。

他走回水边，他坐下来，青蛇盘在他腕上信子吐，赤蛇缠在他指间信子吐，他看水，水黑，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刚才放蛇的，他看，看了一会儿。

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