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药罐。绿的,碎的。外敷的。
“换药。”
她伸手,解他腿上的布。一圈,一圈。她看伤口。肿消了些。还是红的。她拿布蘸水,盐泉的水。她擦。擦伤口,擦周围。她擦得很轻。
他坐着,不动。她碰他。他的手,他的腿,他的伤口。他僵。他没躲,但他僵。没人这样碰过他。没有人给他换药。没有人给他擦。他一个人。十几年。他受伤,自己处理。自己敷药。自己绑。没人问他。没人给他。
她换完药,拿布,干净的,重新包上,绑紧。她站起来,拿石碗,舀水。盐泉的水。她回来,蹲在他旁边,把碗递到他嘴边。
“喝。”
他看她,偏了偏头。他没接。他不习惯。他自己喝水。他自己拿。爹走了以后,他自己。没人喂过他。他伸手要拿碗。
她躲了一下。
“别动。”她说。“你是病人,不能乱动。”
他看她。
“病人。”
“对。你受伤了,你是病人。病人不能乱动。我照顾你。”
他偏了偏头。病人。他不知道病人是什么。他受伤过。他自己处理。他自己忍。他自己好。没人照顾。没人说他是病人。
她看他,碗又递过来。
“喝。”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她喂他,一口,一口。他喝着,看着她。她认真,盯着碗,盯着他的嘴,怕他呛。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喝着,她喂着。他记住了。
她喂完,把碗放一边。她看他。
“疼不疼。”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不疼。”
她看着他,眼睛还没全好,红褪了,但还有点。
“你骗人。”
他看她。
“不骗。”
“你骗。”她说。“你腿肿成那样,你脸白成那样,你说不疼。”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你忘了。”她说。“你忘了我跟你说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她说的。她说过很多。他记住了很多。他不知道她说的哪个。
“我说过。”她说。“你疼的时候,告诉我。”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答应过我的。”她说。“你说好。你记住了。”
他看着她。他没说话。他看她眼睛,看她脸,看她盯着他。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疼。”
她看着他,眼睛软了一点。
“对。”她说。“疼就要讲出来。你不讲,我不知道。你讲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就不一个人。”
他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但他记住了。
她拿药,绿的,碎的。她给他上药。敷上去。她敷着,忽然低头,对着他的伤口,吹。轻轻的,一下,两下。凉凉的。
他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她的头,看她对着他的伤口吹。他的腿,伤口,她吹的,痒。痒痒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没被吹过。爹没有。魂没有。蛇不会。他一个人。他伤口疼过,痒过,但他没被吹过。
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她抬头看他。
“怎么了,疼吗?”
他看她。
“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