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他身边,坐下来。她看他。脸白的。她伸手碰他的脸,凉的。她擦他的脸,干的。她看他的眼睛,闭着。看他的睫毛。看他的嘴唇。干的,裂的。她擦。她擦他的嘴唇。她拿布蘸水,盐泉的水,擦他的脸,擦他的脖子。
“子玄。”她说。“你醒醒。我给你清理。”
他没动。
她看他的腿。伤口肿的。她吸气,伸手碰,很轻。她碰伤口周围,红的,肿的。她拿布蘸水,擦伤口,擦周围。她看,伤口深的,她不知道有没有毒。她看他,他不会说。她看蛇,青蛇盘着信子吐,赤蛇盘着信子吐,都不急。她想,没毒。就是外伤。她继续。
她拿药,绿的,碎的,敷在伤口上。她拿布,干净的,包,绑紧。她看他的腿,包好了。她喘。
她看他的上身。白的,瘦的,旧疤。她拿布蘸水,擦他的肩、他的胸、他的胳膊。她看他的旧疤,摸,很轻。她擦他的手,凉的,擦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她看他的手腕。空的。青蛇不在。赤蛇不在。都在地上守着他。
她看他。她想起他。他一个人。在这山里。摔了。动不了。他让青蛇回去找她。他让赤蛇守着。他躺在那。等她。
他摘果子。红的。小的。圆的。给她的。他摘。他摔了。他躺在那。等她。她来了。她来了。她看到他。他躺着。不动。她叫他。他不应。她怕。她怕他死。她怕他一个人。死了。没人知道。
她哭。她没出声。眼泪掉下来。她擦。她不能哭。
她要给他穿衣服。她拿那件干净的长袍。她给他穿。她抬他的胳膊,一只,另一只,穿。她拉,系。系腰带。暗红的。她系好了。她看。他躺着。衣服干净的。深青的。他平时穿的。她看。他好看。脸白的。但好看。
她看他头发。散着。银簪歪了。她伸手理。蝴蝶在脑后。她看他的脸。白的。但好看。
她站起来看蛇。青蛇、赤蛇都盘在他身边,守着他。信子吐得慢了。它们在等。等他醒。她看。她找水。盐泉。她拿石碗出去。到盐泉边舀水。回来。她蹲下来。把石碗放地上。放在它们旁边。
“喝。”她说。“你们守了一路了。喝。”
青蛇信子吐,游过去,游到石碗边,头低下去喝。赤蛇也游过去喝。她看它们喝。看它们守着他。她忽然觉得。它们好。它们守他。它们引她。它们做得对。
她坐下来看他。躺着不动。脸白的。腿包好的。手凉的。她伸手握他的手。她的手热的。他的手凉的。
“子玄。”她说。“你醒醒。”
他没动。
她握着他的手。她等。她看他。她想起他。他走的时候。她抱他。她跟他说。走不通回来。有危险回来。受伤回来。他答应她了。他说好。他答应她了。他受伤了。他没回来。他躺在山里。他走不回来了。
她看他。她自责。她让他去的。她让他找路。她让他下山。她让他送她。她让他一个人。山里。五天。她让他一个人。他摔了。他动不了。他躺在那。等她。
“子玄。”她说。“我不走了。”
他没动。
“你醒醒。我不走了。我哪也不去。你醒醒。”
他没动。
她握着他的手。她看他。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