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慢慢匀了。后脑勺还肿着,眉头皱着,没松开。
子玄坐在洞口。
没动。
两条蛇从他腕上抬起头。青蛇。赤蛇。都朝着她那边。信子吐了一下。又一下。
他偏了偏头。看。
她身边有魂。
又是那些。挤着。围着。在她头发里。在她衣服里。在她脖子那块玉上。一个一个往她身上凑。它们不敢碰她。但也不走。就围着。挤着。
她睡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翻来覆去。呼吸很浅。像在做梦。梦不好。
他看着那些魂。没动。
青蛇从他腕上滑下来。游到草席边。盘着。头抬起来。对着那些魂。信子吐得快了。
赤蛇也滑下来。游到她另一侧。盘着。信子吐。
两条蛇都警惕。都对着那些魂。但它们没咬。它们在等。等他。
他站起来。走过去。没声音。到了她身边。低头看那些魂。
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开口了。
“走。”
声音很平。很轻。像在跟人说今天下雨了。
那些魂退了半步。不走。
他又说了一句。
“滚。”
那些魂又退了半步。还不走。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第三句。
“她睡觉。别吵。”
那些魂看着他。他站在那里。两条蛇在他脚边。青的。赤的。都对着它们。他看着它们。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魂一个一个退了。散了。走了。从石壁里。从水缝里。从山脊那边。走了。
她身边空了。干净了。
她翻了个身。眉头松了。呼吸沉了。不翻了。不皱了。
他站了一会儿。看她睡。
青蛇动了。
从他脚边游过去。游到她头边。盘着。头搁在草席上。离她很近。
信子吐了一下。闻她。闻她的头发。闻她的味道。
它没见过这种味道。不是巫咸国的。不是巴国的。不是庸国的。不是它闻过的任何一种。
它又吐了一下信子。然后盘着。不动了。守着她。
赤蛇也动了。
从他脚边游过去。游到她脚边。盘着。头搁在草席上。信子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