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沉默一下,显得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道:“自是极好的。”
金钰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好。他同样也是前途无量。欢儿,姑母今日问你,可愿嫁给陆淮与?”
尽欢顿了一下,眼前闪过陆为舟和陆淮与的脸。二人其实是迥异的,陆淮与温和,陆为舟凌厉又谨慎,似乎天然带着一种狂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偶尔,他也是善良的。
尽欢低头,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出来一些忧伤。
她也的确莫名有些难过,“姑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欢儿怎能违抗家主与姑母呢?”
金钰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欢儿,姑母知你现在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这些日子你多喜欢陆为舟京城皆知。可是欢儿,女儿家终究还是要找个可靠的夫婿啊!”
“你现在未嫁,陆为舟就这般轻视你。待到你进入陆家,又当何如?”
“欢儿,听姑母的。陆淮与是个知冷热的。”
尽欢抬头,眼中泪光闪烁。她重重点头:“姑母,我明白的。”
金钰又劝了她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尽欢泪眼盈盈地送走金钰,转头便敛去了面上哀伤,拿帕子静静地擦着眼泪。
无论是陆为舟,还是陆淮与,她都不在乎。她只要借陆家的势,求一个真相。
—
听眠匆匆忙忙冲进来,看到尽欢拭泪,愣了一瞬。
尽欢问:“何事如此慌张?”
听眠听她声音,感觉她没有在伤心,这才道:
“小姐,大事不好了!前些日子您让我盯着穆成凛。我寻了几个人盯着他,可他除了出入锦春楼,参加些宴会诗会,也没什么别的去处了。”
听眠:“可今日…今日他去锦春楼,说要纳了小萤为妾!”
尽欢神色一变,她放下书本,站起身来。
小萤……
尽欢想起来了那小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她是云水州的孩子,若是不出意外,她合该像自己见过的云水州姑娘那样。
高高兴兴地和阿爹阿娘一同采茶种田,偶尔去山上路边捡些野花做花环,和同龄的姑娘们比对谁的花环最漂亮。
或是过些年,在上巳节或者花朝节,与同龄的男孩子互通情愫……
而不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在乐楼当妓子,给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当妾室!
她才十二岁啊!
尽欢咬牙:“穆成凛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听眠,我们去锦春楼!”
她要见小萤一面。
夜色已深,今日祭拜完农神,达官贵族清和宴,百姓自然也稍作庆贺,是以城内并无宵禁。
尽欢和听眠绕过上官府的侍卫,偷偷溜了出去。
锦春楼前,尽欢站着,有些踌躇。
楼里依旧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听眠:“小姐,我们不进去吗?”
尽欢轻叹:“走吧。”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难道她可以帮小萤赎身吗?她就算见了小萤,真的能拿出那么大一笔银子帮她赎身,之后呢?
如何面对一个户部侍郎,一个清名满天下人的报复?
尽欢压下自己心里的愁思,她进了厢房。
如同上次一般,她坐在二楼朝楼下看。台上的乐姬和舞姬歌舞相和,她却没有看到小萤的身影。
尽欢唤来小厮,让他把小萤叫过来。
小厮却面色为难:“小姐,不是小的不愿意去。实在是小萤姑娘今非昔比,一般人可见不得啊!”
尽欢见状,眼神示意听眠。听眠将慢慢一荷包银子递到小厮手里,小厮这才不情不愿地表示自己去请示一番。
不多时,却是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从门外传来。
小萤披着发,眼睛亮晶晶地推门跑进去。
“姐姐,真的是你啊。”她声音有些沙哑,嗓子不似之前细软。
尽欢看着她,她似乎瘦了些,眼里也多了丝怯意。
尽欢默然,半晌才道:“小萤,这些日子,你好不好?”
小萤扯出一个笑,点头:“姐姐,我很好。你呢?我听他们说,有一个小姐点名要我,我就知是你了。其实妈妈都不让我出门了……”
“但我想见你,我就来了。”
小萤笑得软软的。
尽欢喉咙有些堵,她道:“小萤,我给你赎身,你跟我走,好吗?”
她眨了两下眼,尽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小萤摇了摇头:“不了姐姐。穆大人其实也挺好的。”
她笑容有些勉强,却还是硬挤出一个笑,“小萤早早就见识了各色各样的人,因我皮囊亦或歌喉怜我爱我者,只多不少。可是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心疼我的。入穆府之前能见你一面,小萤就很满足了。”
小萤站起身,她扬起稚嫩的脸,细细打量着尽欢,似乎要把她印在脑海中。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锦春楼乐声动人,尽欢却一点都听不下去。
她枯坐了会儿,便如同幽魂一般站起身,向外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