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庆丰楼。
喻凌烟跟着小二走到二楼雅间,推开门,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迈了进去,一屁股坐到桌前,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对面,正襟危坐着一个玄衣男人,男人抬手,示意小二退下。
房门紧紧合上。
喻凌烟眼睛也不抬:“东西呢?”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
对面玄衣男人没有出声,静静注视着她,良久,直到喻凌烟不耐地盯回去,他才微微张嘴,顿了顿,又收回到嘴的话。
“您还是有屁快放吧。我没什么耐心。”
男人深深舒了口气,低沉着声音开口道:“小烟,跟爹回家。”
“还真是放屁。我早就没有血亲了,你算我哪门子爹?快把东西给我。”喻凌烟皱着眉,白眼快翻到天上了,不停咳嗽。没办法,她是生理性反胃。
“小烟……”
“别这么叫我!”
“……你宁愿寄人篱下住在郡主府上,也不愿……”
“不愿。苟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着什么,”喻凌烟两手撑在桌沿,身子前探,很是讽刺地勾起嘴角,“苟良啊苟良,你是真的狗,从最一开始就想拉我下水,搅和到你们这群人的争权夺势里,怎么还敢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怎么,我说错了?你今天找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从我进京之前,你便开始图谋了。”
一个月前,望京城正阳门。
初到京城的少女腰间挂剑,身后背着轻便的包袱,很是新奇地端详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商贾,不时有豪富人家的马车从身侧经过。街上繁忙却不热切,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关心着自己的事情,只有简单的交涉。
喻凌烟正要上前询问果子铺的老板有没有便宜些的客栈,余光里瞥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苟大人派我等前来迎接,这是我家大人的信物。”家丁言罢伸手递上一枚剑穗。
喻凌烟看了看,又上下打量着家丁。
“姑娘要是准备好了,就随小的上马车吧。”
喻凌烟朝家丁身后望去,巷口停着一辆不小的马车,看着虽不显贵,倒也够气派。
在马车上很是舒坦地伸了个懒腰,喻凌烟闲不住,先是将车内不多的陈设全都敲敲看看,没什么特殊的机关,又掀开帘子看看自己朝着哪个方向,左拐右拐根本记不清,又放下帘子,有一搭没一搭跟车外的家丁搭话。
“伙计,老……你家苟大人在望京还是个不小的人物啊。”
“姑娘说笑,大人虽不似京中官员名声显赫、家财万贯,但能在晋王手下做事,也远非常人能及……”
晋王。这么多年不见,老狗都巴结上皇子了。
不过跟着这位混,真的有前途吗?
话没说几句,马车便停了下来。掀开帘子,正对着一处僻静的府邸。喻凌烟没等家丁搬下脚凳便一跃而下。四周没什么商户,也没几口人家,基本都是空闲的宅院。
“姑娘,府中自会有人接应。大人另有要事,姑娘若无其他吩咐,小人便先行告退了。”
喻凌烟望着家丁驾车扬长而去的身影,挑了挑眉。把人从城门口大老远接过来,结果刚放下就跑了,这晋王手底下是没人了还是怎?
抬脚迈进门户敞开的宅子。
门前无人守卫,前院无人做事。越向内探入,诡异的感觉就更加明显。
这个宅子过分安静。说好接应的人,连个影都瞧不见。
忽而耳尖一动。喻凌烟侧头望向不远处的厢房,有窃窃的言语声断断续续飘来。
她放轻了脚步,环顾四周,挪到了用干草堆积填满的死角,透过支起的小窗,窥视着屋内之人的行动。
从她的位置看去,正有一扇屏风不远不近地遮掩住大半视线,不过声音倒是听得真切。
“怎么还在玩闹?你们几个快快将衣服换好,接咱们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诶呀好姐姐,别急别急嘛,谁不知咱们几个顶多就算是个助兴的添头,又有谁能真正看上咱们去?”
喻凌烟正思忖着,就听见女子嬉笑打骂的声音传来,绯红色锦缎从屏风后翩翩扬起,几个模样娇俏的少女互相掐挠着,身段纤细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