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用尽毕生所学,最久……不过明年春天……”
“公子体内的病邪已入肺腑,虽靠汤药能够维系生活行动,但一经寒气便会逐渐恶化,公子,小人实是无能……”
御医悲痛地伏在地上,朝着陈何归叩首。
陈何归想要扶他起来,却也没有力气,只得拍拍他的肩,轻声道:“许大人不必自责,在下,都知道,都知道。”
埋首在地上的御医更是涕泪横流。
陈何归也不再强拉他起身,只吩咐仆从稍后送御医离开时再在诊金中多添一些,便推门离去了。
春日天气有些难测,晨时还是朝阳四射,到午时竟渐渐阴云遮盖了起来。
寿春堂的小院里,陈何归在一个简单的棚架下煮茶。炉火微热,他却没什么感觉。水汽氤氲,快要沾湿垂下的黑睫。阴云之下,日光削弱,衬得寿春堂里的绿植愈加苍翠浓郁。
烹茶之人素衣闲坐,从背影望去,倒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画,只是无端生出一丝寂寥。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呵~”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陈何归好像已经习惯了,甚至现在听见她的声音,嘴角就不自觉扬起弧度。
转身一看,倒是又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身后之人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手拿着根木棍,侧躺在栏杆上笑眯眯看着他。这个姿势他已经不算稀奇了,就是这身装扮……
还是早晨那套灰色劲装,但是这头顶上不知为何戴了个大大的草帽,和她头的大小严重不符,长发束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高马尾,松松散散,还有点儿斜,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腰里还别了个丑得很别致的歪嘴葫芦。
喻姑娘再次成功令陈公子笑弯了眼睛。
“刚想夸这位公子天赋异禀,怎的就笑起来了?嗯?”
“这位,”陈何归笑着陪她玩闹,话从脑中过了一圈,“义士,敢问因何如此打扮?”
喻凌烟一下坐了起来,扬眉道:“我这装扮怎么了?不潇洒恣意、风流倜傥吗?那茶楼的话本里,行走江湖的游侠不都是这身装扮嘛!”说罢跳了下来,还装模作样比划了两下。
陈何归很是上道地鼓掌赞美。
“喻大侠真是行侠仗义第一人!”
大侠抬起一只手。“诶,别叫我喻大侠,我师门都姓喻,此喻非彼喻,莫要夸错了,哼哼……”
“那师门中人都是怎么称呼大侠的呢?”
“呃,你真要听嘛?”
“嗯嗯。”
“那你不许笑。”
“为何要笑?”
“反正就是不许!”
“……好。”
“他们叫我……”
“ 大脸鱼。”
“……”
“……你这什么表情……”
“……抱歉,方才没有听清,可否请大侠再说一遍?”
“胡说!你就是听清了!……你,你还笑!”
“在下没有……”
“你就是笑了!”
“没有……在下只觉得很是可爱……噗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啊呀,茶水,茶水要煮沸了……”
……
晌午,天气放晴。
府内之人皆在休息。喻凌烟铺开信纸,笔尖蘸上墨汁,狂草在干净的信纸上洇开。
“净明师姐亲启,”
“阿姊,已达望京,一切安好。阿姊可好?师父可好?”
“烟儿在望京城中得见一怪病,城中名医诊治数年,竟毫无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