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凌烟下意识接过。“对，但是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听到你们家家仆说什么郡主娘娘外出三个月不回府的事，我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知道你是谁了。嘶——”喻凌烟费劲地剥着橘皮，也不知这是什么品种的橘子，个头大皮还薄，她费劲巴拉抠了半天也只抠开一点儿，还溅了一手的汁水。

陈何归见她困难，便又拿了回去，换了盘果切递到她面前。

喻凌烟满足地叉起一大块蜜瓜塞进嘴里，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继续：“唔，其实我原本也想直接说明白的，但是换过来想想，在那个时候，要是别人跟我这么说，我反正不会相信真是巧合的。那就只好编了，至少编完的谎话被拆穿之后，真相就会显得更可信一些。”

喻凌烟不在意地耸耸肩。陈何归将方才剥好的橘子隔着帕子递到她手中，连带着橘络都被仔细除了干净。

“哇，谢谢奥。”

身侧之人净了手，微微歪头，眼里带着笑意。“那小烟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害你？”

“首先，你没武力，一看就知道，捉只蚂蚱都费劲。其次，我观察了你们家的家丁，没几个会拳脚功夫，看起来高高壮壮的汉子基本都是幸福肥——你们郡主府待遇都这么好的吗？咳，就算有人打算找外援绑了我，在你们找到人之前我就溜之大吉了……”

陈何归忍俊不禁，好看的眼睛在夜色里弯成了月牙儿。

“还有，”喻凌烟对上他的视线，“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敌意。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何归愣了愣，好久才有些生涩地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乌亮的眼睛。

“……你方才说，是你的师姐为你写了那封家信？”

“对啊。哦，忘了说，我出自燕州清秋阁，师父师姐皆是江湖人士。我们阁中不讲规矩惯了，出师之后便没几个老老实实呆在燕州的。师父说望京热闹，最能增闻见识丰富阅历，我这才来此。师姐给备的书信其实是通用的，还有好几个不同版本，你等着，我拿给你看……”

喻凌烟擦了擦手，在怀中摸出一沓信纸，“喏，有妇人写给妇人的，有妇人写给丈夫的，有丈夫写给儿子的……反正各种各样，你能想到的基本都有。”

陈何归接过信纸，果真如她所言，每封信内容都依对象和写信者身份而变化，就连字体也是各不相同。

细看之下，除了白日用来应付羽林卫的那封信上写有郡主之名，其余信件皆无名姓。想来也是用于变通的。就是字体和书信内容几乎无差，确实难以分辨。

“想来小烟的师门应当很是厉害。”

喻凌烟淡定地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朝着他端端正正坐好，正色道：“还是要感谢你没有在羽林卫面前拆穿我，作为回报，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除了做皇帝，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不了，得找我师叔。”

陈何归看着她一脸严肃，但说出口的话又很是幽默，憋不住笑。

“你笑啥啊，我认真的！除了不能搞皇帝，其他的你想要什么东西、想去揍谁，我都能帮你！”喻凌烟瞪眼，她觉得自己闯荡江湖以来第一次遭到了能力上的质疑。

陈何归好容易憋住笑，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侧头对着干瞪眼的人说：“嗯，那我想要……小烟留在郡主府，陪我说说话。”

喻凌烟一肚子怨气登时没了。

啥呀……干嘛这么说。搞得自己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好吧，好像确实挺可怜的。她刚入望京时听茶楼说书人讲，郡主府的小少爷自小疾病缠身，几乎没怎么出过郡主府，生父身世也成谜，只有身为郡主的母亲相伴。

“呃，好吧，我答应你，留在望京的日子里就借住在郡主府上，陪你说话解闷，等我游历够了再离开。”言罢，伸出一截小拇指晃了晃。

另一只更白皙修长的指节轻轻勾了上去。

“拉钩，成交。”

喻凌烟摸摸吃饱喝足地肚皮，问道：“陈允之，说罢，你想知道些什么？什么江南烟雨啊，什么塞外风光啊，什么苗疆异事啊……”

“小烟给我讲讲你家乡的故事吧。”

“我家啊，和望京城可不一样，燕州大地上丘峦起伏，一不小心走错了山路就找不到家了……不过找不到也不错，爬上山顶，就能看见四周青山连绵起伏，晴天时霞光普照，雨后云雾缭绕，雪时如入仙境……我师姐有时候见我不回家，便会站在山头上，吹着竹笛唤我回去……”

“笛声破空，就能穿山越岭，唤我归家……”

喻凌烟眼皮越来越沉。很奇怪，明明没有喝酒，饭量也和从前一样，她却不知为何很想睡觉。不是被下药的感觉，而是像窝在温暖的软榻上，很安全，忍不住想要眯一会儿。

两人离得不远，喻凌烟觉得是陈何归身上的草药香烘得她发困。

“唔……我好困……我……睡一会儿……等会醒……”

陈何归听得入神，直到身侧人脑袋要掉到肚子上才回过神来，招呼着家仆连人带榻搬回了卧房。

……

深夜，郡主府上烛火黯淡，府上众人皆已歇下。

后院内，几道黑影翻入，追逐着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跑得极快，左闪右躲。黑影追着人穿过长廊，跃上房顶后，却发现那人已没了踪迹。黑衣人握刀的手紧了紧，谨慎地两侧扫视着。

“在找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几个黑衣人猛地转身，就见身后一劲装女子拎着把铁锹，歪头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