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为了让你识人清明、处置果决，有领袖之风，所以我才在已知这些宵小的阴谋时闭口不言、早有设防，就是为了磨砺于你。”宇文启平心中暗道：“可是你虽然通过了考验，却和我离心见隙，难道——是为师错了？”

他面上风轻云淡，对唯一留在当场的阿音和拾月绯道：“二位便是送还嘉儿玉佩的小友？随本座进殿叙话。”

星寂殿中，冰寒缭绕。宇文启平将那一滴冰螭髓收了，悬在掌心看了片刻，面露哀戚。

如今玉佩已碎，留此，也算是慰藉。他从乾坤囊中取出一只玉瓶盛了，对音月二人道：“多谢二位小友送还嘉儿的遗物，本座在此拜谢！”

阿音自觉于此事无关，不便受他的礼，便将拾月绯拉到了面前。小白兔见世面少，有些手足无措，只会说：“不谢！不谢！宗主太客气了。”

“小友倒是质朴纯真，”宇文启平慈祥一笑：“敝宗家事不宁，教二位见笑了。”

拾月绯又是连连摆手，须臾间沉下心来，道自己有一句话不得不不问。

宇文启平纳罕道：“小友但问无妨。”

拾月绯挠了挠鬓角，又看了阿音一眼，见她也是目露好奇，才问到：“敢问宗主，一只妖，可以同时成为两人的契……契仆吗？”

宇文启平想起他也身负御妖环，有此一问倒也合情合理，便耐心为他解惑：“实则不可。”

拾月绯：“？”

阿音也觉得惊异，毕竟他们亲眼所见，寻垆身上，明显共存了两道御妖环。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今日之事他们已看在了眼中，宇文启平自觉没有多行回避的必要，便耐心为他解惑：“星乔……唉，本座这徒儿虽文武兼备、修为不俗，可惜最是感情用事。他对那鼹妖优容宽仁，不忍以奴仆待之，便悄悄解了御妖环上所有的禁制，唯独留下了传讯之用。

此事那鼹妖并不知情，本座却忧心他不甘为奴、不受羁勒，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便事先在他身上另缚了一道御妖环。此环才是真正的驭使之器，即使他今日得以逃脱，天涯海角，他亦逃不出为仆为奴的宿命。”

拾月绯听完，沉默良久。

阿音也觉得满心不适。她虽然不是谁的契仆，也没人能把这环施加到她的身上，但物伤其类，难免心有戚戚。

再看这宇文启平，看似对他们客气有礼，实则这字字句句之中，无一不透露着对妖族的轻忽薄视。

两小只以往虽然听说过天下玄门对妖族的役使，却远没有今日所见所闻铭心有感、震撼至深。

棂星宗刚刚经历了如此大变，想必还有后事要料理，不便久留。音月二人于是向宗主辞行，去客院接人。

木易长老竟然也在，正向凌渊说道：“依阁下此般情形，应不是自然衰颓，可否让老身看看？”

凌渊此番下凡即为历劫而来，此乃必经之路，倒也不急不躁，只是在林梵儿面前有些自惭形秽而已。且他人前如是，人后亦然，如此一板一眼，连林梵儿都不知该如何招架了。

不过他倒也不会拂了别人美意，便伸出了手。

没想到竟真有意外之获。木易长老思虑良久，提笔开出了一副药方。

“此方是老身在一古籍中所得，籍中所载，有补精益气、返老回春之效。阁下由青春年盛到急遽衰竭至此，此药恰巧对症，不妨一试。只是这药引难得。”

凌渊道了谢接过来，不过一扫便再不过眼。还是林梵儿从他手中拿了，仔细读了几遍，郑重地收入了乾坤囊中。

如此，棂星宗之行算是功成圆满。下山路上，两小只一身轻快，手牵着手步履悠然，赏云看景不亦乐乎。

“如果现在去附近镇上，还能赶着吃一顿丰盛的中秋宴，再买几块月团应景。对了，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阿音用胳膊拐了拐拾月绯。

“这还……分馅的？”小白兔好奇。

“啊，我忘了你以前没出过山。听我说啊，北地嗜甜，有五仁、枣泥、豆沙这些甜馅，还会添加冰糖、青红果丝，裹在提浆厚皮里，油香味重。南方还有鲜肉、云腿、虾仁这些咸馅，外覆酥皮，咸香醇厚，饼皮酥脆，入口即化。你想吃哪种的？”

“那有萝卜馅的吗？”

“你怎么就知道吃萝卜！”

“兔子就是要吃萝卜呀。哎，你等等我！”

听着他们银铃般的笑声，林梵儿也觉得心悦神舒。她陪着凌渊一步步走在后面，道：“我知道此番于你是劫不是病，但你已深受其苦，难道要因此一直忍耐下去吗？”

白发苍苍的凌渊不愿和她并肩，便始终落在她身后一步，视线凝在她后脑乌黑的长发上。

良久，他张了张口，可还没吐出一个字，前面的她骤然止步回身，他反应不及，“砰”的一声，和她撞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