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寻垆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木然不动、僵滞无神,如同傀儡的棂星宗宗主——宇文启平。
他反应很快,锁住人质心口的利爪倏然探出,想要破胸而入,捏暴他的心脏。
但寻垆立即发现,他根本做不到,哪怕他强忍着背上的灼痛,咬死牙关,要拉着这个令他与自己最梦寐以求的自由失之交臂的恶人,一起下地狱!
韩星乔也瞪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了寻垆脖颈间突然出现的一道圆环。
“御妖环……这怎么可能!”他失声惊呼:“寻垆身上,居然有两道御妖环。”
正是这第二道金环令鼹妖无法探出哪怕一根手指,其受人何人所控,呼之欲出。
“宇文启平——你!”
剧痛令他忍不住全身颤抖,契约之力甚至令他无法自救。
韩星乔看向自己的师尊,现在哪里还有那个被人暗害、身不自主的棂星宗宗主呢。
宇文启平神色平和如旧,唯独那双眼底,枷锁尽脱,锋芒缓缓重现。
只见他微一拂袖,一旁见势不妙、心胆俱寒,想要夺路奔逃的谢嵩便被无形的巨力抛了回来,重重砸在他的脚下。
尘埃已定。
“宗主!宗主饶命啊!我不是有意害您的!是他!是这个恶奴,他们妖族奸心暗藏、阴诡难料,是他谋划了这一切,是他诓骗了我!”谢嵩痛哭流涕,声声求饶。
“谢长老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一味只推到一只妖身上!”
说出这话的是缓步而来的木易长老。她的身后跟着的,正是阿音和拾月绯。
林梵儿重伤初愈、凌渊老迈难行,他们便留在了客院,木易长老派了可信的弟子照料,这才赶往星寂殿。
没想到,宗主早有筹谋,局势得控。
只是,虽然寻垆是始作俑者,但谢嵩身为宗门长老,德不配位、野心昭彰,居然没有一点气节风骨,竟然妄图把所有罪责都转嫁他人。
无耻之尤!
谢嵩看到是她,先是惊愕失措,一副见鬼的模样,而后便反应过来,不由恼羞成怒:“木易长老倒是好气度。你的爱宠就是被只妖下了幻魂丹,狂性大发,被丢到了玉带河吞食水精,好让你做他的替罪羊!”
这其实也是巧合,当日沧辰的残魂游弋在外,恰巧遇到了被扔进玉带河的地龙阿圻,附身其上,才引出了之后,林凌二人的遭遇。
——沧辰:竟然还有替我背锅的。——
木易长老已知前因后果,此言便不能激怒她。她虽然对寻垆心怀愤懑、耿耿难平,但她却敬佩其傲骨。
宇文启平身为宗主,控火之能登峰造极,他施加在寻垆身上的乃是素质文火,和曾经他惩处萧鸿幕时所用的一模一样,虽然不会轻易要人性命,却焚煅神魂,痛苦非常。
当年萧鸿幕可是从被火烧身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哀嚎惨叫。如今这只妖竟能挺直脊背一声不吭,确有过人之处。
可惜,他的手段谋划、心机意志,用错了地方。
阿音和拾月绯无意牵涉他们宗门内斗,跟随前来不过是为了向木易长老投桃报李。如今见了这副场面,各有心思。
阿音是好奇。从小到大,她一直单纯天真,唯一的心机都用在了和柳殷殷“斗智斗勇”之上,从没有见识过如此尔虞我诈、诡谲相残。所以她很难设身处地。
身在拾月绯的立场却颇能共情寻垆。毕竟他成为凌渊的契仆也非心甘情愿,甚至对此怨憎交加。虽然现在看在林姐姐和阿音的面子上,他和凌渊也算主仆相谐、和平共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日所见,在他心底,引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了按藏在衣领之下的御妖环,一时间,沉重非常。
木易长老上前对宇文启平施了一礼,请求将寻垆和谢嵩交由自己处置,以报爱宠之仇、构陷之恨。
宇文启平爽快地把谢嵩扔到了她面前,至于寻垆……他看一眼一旁面色惨白的弟子。
韩星乔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他语气淡然,内里却裹着一层阴郁:“师尊,我与寻……我与这鼹妖已经解除了主仆之契,自此恩怨已平,再无瓜葛。师尊既然早有筹谋,如今成了他的主人。那他的处置,自当由师尊定夺。黑牢那边还未平定,弟子请命前去了结!”
当着外人的面,宇文启平不便对他有所训斥,便只能沉着脸,略一颔首。
“弟子告退!”韩星乔扬起头,没有看在场任何人一眼,转身而去。
他受伤的脏腑阵阵剧痛,口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可他始终腰脊如松、双肩紧绷,不叫人看出自己的一丝软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