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挨打,觉得 "天底下夫妻都差不多"。
儿媳挨打,说 "他对我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
两个女人,隔着三十年,用几乎相同的语气,说出几乎相同的话。
暴力的种子,从婆婆的父亲,传到婆婆的丈夫,传到周国强的父亲,传到周国强 —— 再传到周岚身上。
它不是一个人造成的。
它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阿姨。" 苏砚开口,"您知道吗,周国强打周岚的样子,可能跟他爸当年打他、打您的时候,一模一样。"
孙阿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 她的嘴唇哆嗦着,"他……"
"他小时候被打," 苏砚说,"他学会了用暴力解决问题。他长大了,就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妻子。"
"这不是他的错," 苏砚轻声说,"也不是您的错。可这个循环,得有人把它打断。不然,它会一代一代,一直传下去。"
孙阿姨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了满脸。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哭了很久。
"我……" 她的声音沙哑,"我从来没想过……"
"阿姨," 苏砚说,"周岚现在在里头,她是这个循环里,最新的一环。您要是能帮她作证 —— 把她这些年挨的打,如实告诉法官 —— 就能帮她把这一环,打断。"
孙阿姨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挣扎。
"可是…… 国强他……" 她声音发着抖,"他是我儿子啊……"
"我知道。" 苏砚说,"可您儿子已经死了。周岚还活着。她要是被判了重刑,这一环,就再也断不了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电视里传来模糊的声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孙阿姨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萝,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
"苏律师……"
"嗯?"
"他爸当年,也打他。" 她声音沙哑,"他也是…… 被打大的。"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苏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这句话,是孙阿姨这一生,第一次,替那个被打的男孩、也替那个被儿媳的眼泪淹没的夜晚,说出口的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阿姨," 她说,"您儿子,不是天生就坏。他是被 ' 教' 坏的。"
"您阻止不了他爸打他,也阻止不了他打周岚。可您现在,还能阻止这个循环,再往下传。"
孙阿姨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杯凉茶里。
苏砚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阳光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出一线明暗。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周岚,想起孙阿姨,想起那个蹲在院子里拿石头砸树的男孩。
三代人,三个被打大的孩子,两代沉默的母亲。
暴力像影子一样,跟着这个家,跟了几十年。
而今天,她终于让那个影子,第一次,开口说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