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的完整时间线,被网警恢复了。
案发当晚,九点五十分,周岚的丈夫周国强,开车回到城郊别墅。小区监控显示,他下车时脚步踉跄,明显喝了酒。
十点零三分,周岚发出那条消息 ——"他今天喝了酒,说要杀了我。谁来救我。"
十点零三分到十点零五分,消息在群里停留了不到三秒,被系统 "敏感词过滤" 吞掉,显示 "消息已被撤回"。
十点十五分,周岚的 "槐友会" 账号,最后一次登录,之后,再无操作。
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法医推断,周国强死亡。
苏砚把这些时间点,一条一条,写在白板上,又退后两步,看着它们。
"从周岚发出求救,到周国强死亡,中间隔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说,"这两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还原过现场。" 李建国说,"别墅一楼客厅,有搏斗痕迹。死者醉酒状态,颈动脉被割。凶器是厨房的菜刀,刀上只有周岚一个人的指纹。"
"只有周岚的指纹?" 沈知白皱眉,"那她丈夫,没碰过那把刀?"
"没有。" 李建国说,"刀柄上,只有周岚的指纹,还有一枚不完整的、像是戴着手套留下的擦痕。"
"手套?" 苏砚的心一跳。
"对。" 李建国说,"那枚擦痕,很淡,像是有人戴着手套,握过那把刀。我们做了比对,不是周岚留下的 —— 她手上没有手套的痕迹。"
"也就是说……" 沈知白慢慢开口,"那把刀,除了周岚,还有一个人碰过。一个戴着手套的人。"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同时安静了。
"还有," 李建国又说,"那扇被撬的窗户,我们做了更细的勘查 —— 窗锁上的撬痕,和窗台外的脚印,不匹配。"
"什么意思?"
"窗锁被撬开的痕迹,像是从外面撬的。" 李建国说,"可窗台外的脚印,是新的,尺码和死者、周岚都对不上。而且,那脚印…… 是站了很久才留下的,不像有人翻窗进来。"
"你是说,那扇窗户,可能是从里面撬的?" 苏砚问。
"我怀疑。" 李建国说,"像是有人,故意在 ' 演' 一扇被撬过的窗户。"
办公室里,气氛越来越沉。
苏砚走到白板前,在 "两小时" 那一段,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十点零三分,周岚求救。" 她说,"十点十五分,她的账号最后一次登录。然后,周国强死了。现场像抢劫,但处处是破绽;周岚承认杀人,又说不是故意的。"
她转过身:"这中间,还缺一块拼图。"
"缺什么?" 李建国问。
"缺那个 ' 戴着手套碰过刀的人 '。" 苏砚说,"如果周岚是唯一碰过刀的人,那她杀人是 ' 事实 '。可如果还有第二个人碰过刀 —— 那这个故事,就得重讲。"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场?" 沈知白看着她。
"我不知道。" 苏砚说,"但我知道,周岚说 ' 我不是故意的 '—— 这句话,也许不是她为自己开脱,而是在描述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过程。"
"比如?"
"比如," 苏砚说,"那个晚上,有两个人在场。周岚,和那个戴着手套的人。刀在周岚手里,她没打算杀人,可刀还是割了周国强的喉咙 —— 然后,那个戴手套的人,帮她布置了 ' 入室抢劫 ' 的现场。"
她看着白板上那个问号,声音放轻:"如果是这样,那周岚说的 ' 我不是故意的 ',就是在说 —— 杀人的,不是她的手。"
"那是谁的手?" 沈知白问。
苏砚没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管理员说的那句话 —— 老槐看到那条求救消息,说:"让她自己选。"
"让她自己选"。
如果那个戴手套的人,不是路过,而是 "老槐" 安排的呢?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人,在群里求救,无人应答。
然后,有人 "恰好" 出现在她家门口,递给她一把刀,说:"你选。"
选什么?
选活下去。
"李警官。" 苏砚开口,"那个戴手套的擦痕,能查到更多的信息吗?"
"我送去痕检了。" 李建国说,"正在比对数据库。如果那双手套在别的案子里出现过,就能串上。"
"串上……"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忽然想到,第一卷里,那些埋在拆迁区地下的人,那些 "安详" 地消失的生命。
这双手套,会不会也摸过他们的门?
"沈知白。" 苏砚转过头,"我想再去见一次周岚。"
"问她什么?"
"问她," 苏砚说,"那天晚上,除了她和她丈夫,还有没有 —— 第三个人。"
看守所会见室里,周岚坐在铁栏杆后面,脸色比上次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