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 ' 康乐 '。" 李建国回忆着,"康乐…… 之家?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城南郊区的,一家高端养老院。"
苏砚的心里,缓缓沉了下去。
她想起老周的女儿周晓彤,至今还下落不明。
她想起那幅画上,没有影子的人。
她想起那枚徽章上,被磨掉一半的 "山雀" 二字。
"康乐之家。"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在心里。
"李警官。" 她抬起头,"那批 ' 给养老机构用 ' 的装置,是什么型号?"
"聋子刘说,是 ' 安眠 ' 型的。" 李建国说,"低功率,持续作用,让人犯困、迷糊、记忆减退。他说,群里管那批货叫 ——' 安详 '。"
苏砚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安详。
她忽然想起第一卷里,那些埋在拆迁区地下、十年无人问津的枯骨。
那些人,也是被 "安详" 地带走的吗?
她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风很大,吹得法院门口的旗杆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沈知白。" 她轻声说,"我们好像,又摸到一条线了。"
沈知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没有接话。
她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
那条线,从槐友会,到白手套,到康乐之家,到 "山雀"。
越来越粗,越来越沉。
像一张网,正在她们眼前,一点一点,显露出全貌。
而网的中心,还不知道藏着什么。
庭审结束三天后,赵承安正式做完笔录,经济案宣告告破。
他站在法院门口,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试了试自己的嗓子,笑了。
"苏律师。" 他说,"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苏砚看着他,摇了摇头:"赵先生,这顿饭先欠着。等你彻底安全了,再请。"
"彻底安全?" 赵承安愣了一下,"案子不是结了吗?"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法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默默地想 ——
案子,结了吗?
那枚被磨掉一半的 "山雀" 徽章,还悬在那里。
那个康乐之家的 "安详" 装置,还躺在某个仓库里。
那幅画上,没有影子的人,还站在老槐树下。
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赵先生。" 她收回目光,看着赵承安,"好好过日子。以后,不管谁往你门口放花,都别接。"
赵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 苏砚顿了顿,"谢谢你,最后没有闭嘴。"
赵承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最后只汇成一句:
"是你们让我知道,有些话,值得说。"
苏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转身,和沈知白并肩走下台阶。
身后,法院的门缓缓关上。
前方,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街道上。
沈知白走在她身边,忽然开口:"那个 ' 康乐之家 ',我想去看看。"
"我也想去。" 苏砚说。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街道尽头,车流不息,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到,法院斜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购物网站的页面。
页面的标题是 ——"康乐之家"。
页面上的商品,是几款老年护理套餐,价格不菲,评价寥寥。
可那个人的手指,没有点进任何一款套餐。
他只是盯着页面最下方,那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会员专享??安详服务??咨询请私聊。"
他看了一会儿,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人流里。
那棵梧桐树,在他身后,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