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行动，比预想的更顺利。

李建国顺着那枚铜铃和那枚徽章，撬开了那个戴帽子的人的嘴。

那人姓马，叫马彪，是 "槐友会" 群里的老成员，专门负责 "跑腿" 的活 —— 送信、盯梢、递东西。他说，他接到的任务，就是作证前夜，去城南宾馆 "收货"，把赵承安带走。

"你带走他，送去哪儿？" 李建国问。

"南郊一个仓库。" 马彪低着头，"到那儿，有人接。"

"谁接？"

"不知道。" 马彪说，"我这种跑腿的，见不到上头。接头的时候，对方会放一朵干槐花在仓库门口。我人送到，放下，走人。别的，一概不问。"

"那枚徽章呢？"

马彪沉默了一会儿："那是 ' 上面 ' 发的。说是有事的时候，拿出来，道上的人认这个。"

"上面是谁？"

"不知道。" 马彪摇头，"我只知道，群里的人都叫他 ' 老槐 '。没见过真人，连声音都没听过。全是线上联系。"

"那你的任务指令，谁发的？"

马彪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手机："都在这里面。群聊。发指令的人，头像是一朵槐花。"

李建国把手机收走，立刻让技术科去查。

顺着马彪，警方又端掉了两个接应点，抓了七个人。全是 "槐友会" 群里的边缘成员，负责盯梢、递话、跑腿，谁也不认识谁，全靠线上联系。

"典型的链条式结构。" 李建国跟苏砚通电话时说，"每个人只接触上家和下家，中间隔着网。断了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想顺着抓到底，难。"

"难也要抓。" 苏砚说，"那枚徽章上的 ' 山雀 '，不是白刻的。"

"我知道。" 李建国说，"那两个字，是这案子里最值钱的东西。我已经报上去了，省厅那边有人跟进。"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城南区法院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赵承安在证人保护组的陪同下，从侧门进了法院。

他穿得很整齐，白衬衫，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走进法庭的那一瞬间，他还是顿了一下脚步。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审判席，又看了一眼旁听席。

旁听席最后一排，坐着两个人。

苏砚，和沈知白。

赵承安看着她们，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打气。

然后，他走上证人席。

"证人赵承安。" 审判长开口，"请陈述你的姓名、职业。"

"赵承安。城南科技有限公司，原财务总监。"

"你在本案中的身份，及与被告的关系。"

赵承安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在心里憋了整整六个月。

从发现那笔账目、到被威胁、到失语、到躺在病床上说不出话 —— 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我是城南科技原财务总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落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我要检举城南科技法人代表高某，伙同他人，通过空壳公司，进行洗钱活动，涉案金额……"

他一项一项地说，声音越来越稳。

说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看着审判席，一字一句：

"以上，是我亲眼所见、经手所办的全部事实。我以我的人格和职业生涯担保，句句属实。"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低低的骚动。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赵承安走下证人席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苏砚和沈知白。

苏砚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赵承安的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朝她鞠了一躬。

那一眼，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真正觉得 —— 那些憋在喉咙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庭审结束后，李建国在法院门口等着他们。

"经济案基本定了。" 他压低声音，"高某跑不了。不过 ——"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递给苏砚。

"刚才，审讯组那边传来一句供词。" 他说，"马彪的上下线里，有个骨干，姓刘，外号 ' 聋子刘 '。他交代 —— 那些声波装置，不是他们自己做的。"

"那是哪来的？"

"买的。" 李建国说，"在 ' 槐友会 ' 群里，团购的。"

苏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团购？"

"对。" 李建国说，"群里有个置顶的 ' 供货帖 '，定期开团，像买菜一样。要什么型号、什么功率，跟帖就行，凑够数，统一发货。"

他顿了顿："聋子刘说，光是今年，群里就团了三批。封口的、攻击的、还有一批…… 是给 ' 别的地方 ' 用的。"

"别的地方？"

"他说不清楚。" 李建国说，"只知道，那批货，是直接发往一家养老机构的。"

苏砚和沈知白对视一眼。

养老机构。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哪家养老机构？" 苏砚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