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一夜没睡好。
那幅画被她贴身收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反复地转。
穿囚服的女人,没有脸的穿长风衣的人影,画角那行用指甲刮出来的小字 ——「他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窗外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她坐起来,把那幅画又看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很慢,很仔细。
姐姐的画风,她太熟悉了。苏晴画老槐树,从来不用橡皮,错了就添几笔,让枝干变得更虬结。她画人,从来只画背影,或者侧脸,很少画正脸。
可这幅画里,那个穿囚服的女人,虽然低着头,却能看到一小截下颌的轮廓。
苏砚认得那轮廓。
是她姐。
而那个穿长风衣的身影 ——
苏砚放大手机照片,一格一格地看。
风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脖子。侧脸的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苏砚注意到一个细节 —— 那个身影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攥着什么。
她记得,姐姐以前跟她讲过一件事。
苏晴出事前,最后一次见到那个 "真正的凶手",是在老槐树下面。
那天晚上,苏晴加班回来,经过老城区那棵百年老槐。月光下,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朵干槐花,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当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 ——
那个人很高,很瘦。
穿一件长风衣。
左手里,攥着一朵干槐花。
苏砚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姐那晚看到的那个身影,和这幅画上的身影,像是同一个人。
"他来了。"
这三个字,是苏晴留给她的。
像是画里的人,穿过十年的时光,隔着纸面,对她说了这句话。
上午十点,苏砚带着那幅画的照片,去了女子监狱。
监狱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铁门很高,墙上的电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接待她的还是老熟人 —— 狱政科的张科长。五十多岁,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总带着点审度。
"苏律师,您又来了。" 张科长给她倒了杯水,"苏晴那边…… 您稍等,我帮您查查探监安排。"
他转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 苏砚问。
张科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脸色有些为难:"苏律师,您上周的探监申请…… 被驳回了。"
苏砚的动作顿了一下:"驳回?理由呢?"
"理由是……" 张科长斟酌着措辞,"苏晴近期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会见。"
"情绪不稳定?" 苏砚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眉头拧了起来,"张科长,我上周才跟她通过电话。她状态很好,还在电话里跟我讲她种的栀子花开了。怎么就情绪不稳定了?"
张科长干笑了一声:"这个…… 上面批下来的理由,我也做不了主。"
"上面?" 苏砚的声音冷下来,"哪个上面?"
张科长的笑容僵了一下,含糊地说:"批文就是这么写的。苏律师,要不您下个月再试试?"
苏砚看着他,没有再多说。
她站起身:"那麻烦您,把驳回的批文给我看一眼。"
"这……"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批文是内部文件,按规定不能外传。"
"那至少告诉我,是谁批的。"
张科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苏律师,您别为难我了。这事儿,我劝您…… 也别太较真。"
苏砚心里一沉。
她走出狱政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监狱门口,看着那扇高墙,看了很久。
"情绪不稳定"。
这四个字,上周还不存在。
一周之内,苏晴就从 "状态良好" 变成了 "情绪不稳定"?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条消息:"探监申请被驳回了。理由:苏晴情绪不稳定。可上周她还好好的。"
消息发出去,她没有等回复,又拨通了沈知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你耳朵怎么样了?" 她先问。
"好多了。" 沈知白的声音还有些闷,"医生说轻微声波损伤,休息几天就恢复。你那边 —— 探监申请被驳了?"
"对。" 苏砚说,"理由很假。上周她还跟我通电话,今天就说情绪不稳定。这中间,一定有人动了手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也查到一个情况。" 沈知白的声音低下来,"我今天调了苏晴的狱中记录 —— 不是探监记录,是日常管理记录。"
"什么情况?"
"苏晴最近一个月,有七次深夜被单独带走 ' 谈话 ' 的记录。" 沈知白说,"每次时间不长,半小时到一小时,但都在深夜。监狱那边登记的理由是 ' 心理疏导 ',可心理疏导,没有安排在凌晨两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