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修口盖板被顶开的那一瞬间,苏砚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 —— 她一把抓住沈知白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几乎是同时,一道刺耳的、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声波,从检修口里劈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声音。
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劈进脑子里,把整个世界都劈成两半。
苏砚只觉得耳膜猛地一胀,那种痛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钝的、发闷的、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耳朵里搅动的痛。眼前瞬间发花,一片一片的黑斑在视野里炸开,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
"苏砚!"
沈知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发闷、不真切。
她感觉到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后拽。紧接着,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和那道光波之间。
声波劈在沈知白身上。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顿了一瞬。
苏砚看到她耳朵里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线,鲜红的,在惨白的手电光下,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暗色花。
"沈知白!" 苏砚喊她。
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来。
管道里那个身影一击得手,立刻后退。
苏砚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 ——
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帽子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下颌,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更诡异的是他的姿势。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管壁上,四肢撑着铁皮,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又像一只倒吊在洞穴顶上的蛾子。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打量她们。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铜铃。
随着他的动作,铜铃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铃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留下一个沉默的、空洞的金属壳,在幽暗里反着一点寒光。
他退了两步,又停住了。
像是觉得不够,又像是想看她们的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把帽子摘了下来。
手电光下,那张脸 ——
没有脸。
一张惨白的、光滑的、没有五官的面具,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道漆黑的缝。
那两道缝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直直地冲着她们。
苏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那不是人的脸。
是 "规矩" 里说的那种东西 —— 不能回头看的人影,数了就会多出来的门,还有那些在传闻里、在老人们含糊其辞的话里,永远看不清脸的东西。
"走!" 沈知白喊她。
苏砚想追,可她的腿还在发软,耳鸣声嗡嗡地响成一片,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她撑着管壁,勉强稳住身体。
她低头去看沈知白。
沈知白半跪在管道里,一只手撑着管壁,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苏砚,嘴唇动了动。
苏砚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听不见了。"
苏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沈知白。" 她扑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声音发着抖,"你听不见我了?"
沈知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里,那一点短暂的空茫,藏不住。
苏砚第一次看到她的这种眼神。
在她印象里,沈知白永远是冷静的、精准的、能应对一切的。火场、尸检、深夜的巷道、堆积如山的卷宗,她从不露出半点慌张。
可此刻,在狭窄黑暗的管道里,她听不见了。
这个世界,忽然在她面前变得柔软而危险。
她能看见苏砚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能感觉到管道在微微震动,却分不清那是风声、还是有人在爬。
她像一只突然失去声呐的蝙蝠,被扔进了一个无声的、黑暗的世界里。
苏砚看到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抖,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抖 —— 像她正在用力压抑着什么,不让自己露出更多的脆弱。
苏砚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看着我。" 她说,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跟着我,我们出去。"
沈知白看着她的口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