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这才看向谭山：“怎么了？”

“你面条糊了，我给你火关掉了，桃子也放在桌上了。”谭山乖巧道。

她的声音不大，但奈何陈知白的手机收音格外好，对面的声音又炸开：“谁在你家？陈知白，你说话！”

陈知白：“关你屁事。”

对面：“你是不是又带女人回家了？！我就知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闭嘴！”陈知白厉声。

对面不听：“你带什么人回家了？！我告诉你，我要去你们学校举报你！”

陈知白呵笑了一声。

谭山杵在一旁，有点尴尬。她听了这么一出吵架，莫名对陈知白这人生出一点怜悯，对面的人应当是她的妈妈，也不知道是有个像这样的妈妈好，还是像谭山一样，没妈比较好。

谭山莫名顾影自怜上了，觉得她和陈知白其实都很可怜。

下一秒，就听很可怜的陈知白道：“我带一个女学生回家了，未成年，等会儿就上床，去吧，去举报我，我等着你。”

谭山：“……”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口吐人言了？

在对面即将大爆发之前，陈知白把电话挂了，缓了一会儿气后，对上了谭山看渣滓的眼神。

谭山：“我要去举报你。”

陈知白：“……”

这死孩子。

她无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哦，”谭山木着脸，“我要举报你。”

陈知白啧了声。

她走到厨房，把桃子又拎了回来：“拿回去吧，我不吃桃子。”

“我姥姥给你的。”言外之意，桃子送不出去的话，不仅谭山要挨说道，陈知白也会担一份老人家的唉声叹气。

“油桃可以，毛桃不行，”陈知白说，“我对这个毛过敏。”

有了理由，谭山直接就把桃子接了过来，好交代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开门时，脚步顿住，转头，有些欲言又止：“那个……”

陈知白看过来：“嗯？”

女人眉目间还带着未散尽的烦躁，谭山当即把多管闲事的劝慰咽了下去，不冷不热道：“我成年了。”

上个月刚过了生日。

陈知白疑惑更甚：“说这个干什么？”

见陈知白已然把她刚刚刻意气人的话给忘了，谭山也不讨没趣，摆摆手：“没事——”

尾音还没落下，就听陈知白恍然大悟，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好学生，成年了也不能和老师上床。”

谭山：“……”

这狗东西在耍她。

“呵，”谭山冷笑，“死变态。”

骂完，她开门闪身关门一气呵成，大步一跨，进了自家的屋内。

谭秀从见桃子完好地回来，正要张开金口给谭山来一波紧箍咒，就听谭山紧急道：“陈老师对桃子过敏！”

谭秀从从善如流地闭上嘴，恩赐似的：“那你拿去吃吧，本来就是卖给你的。”

谭山：“……”

她洗了个桃子，回屋内刷卷子。

越写，越觉得陈知白真不是个东西。

少年的愤愤如有实质，隔了七年依旧鲜活，谭山坐在一地碎石上，顺当地忆起当初的种种，于是一脸慊弃地望着陈知白。

“就是这个眼神，”陈知白颇为怀念，“野得很，看了就想揍。”

谭山拿棍子戳陈知白的小腿肚，后者重心一歪，屁股往下滑了半截。

陈知白不恼，顺着自己的节奏将对话推下去：“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那通电话的事情。”

“你和你妈妈对骂那次吗？”

“明明是我单方面挨骂。”

“是，您不讲脏话，您纯气人。”谭山不太明白陈知白东扯西扯个什么劲儿。

“我妈妈出轨了一个女人。”陈知白平地丢下个炸弹，炸得谭山噤了声。

陈知白继续说：“因为这件事，她伤害了不少人，包括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错没错，和那个阿姨拉扯了三年，阿姨在和她吵了次架后，自杀了。”

人总喜欢给所有错误找个根源，于是陈知白的母亲求医问药，阅遍神棍，最后得出结论：同性恋是病，得治。

于是陈知白成了她的第一个病人。

说完这些话，陈知白安静下来，整个人好似被裹在了遮眼的沙土中。

谭山抿唇，想要宽慰一下陈知白，却听她又道：“我觉得她错了。”

“是的，她是错的。”谭山低声。

陈知白侧头，直勾勾盯着谭山：“你知道她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境地吗？”

“为什么？”谭山洗耳恭听。

“因为她没藏好。”

谭山：“？”

“没藏好阿姨，没瞒好家人，她没找到平衡。”

谭山收敛了表情，直觉有人要说些她不爱听的。

果然，陈知白发表了渣女感言：“两个人绑定一生是错的，人是流动的，情感也是。”

“爱人不能接受这件事情的话，就瞒好爱人，心脏可以掰成两块，互不干涉，谁也不要伤害，谁都能满足。”陈知白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道：“有人汲求你的爱，但是你守着道德枷锁给不出，你不觉得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