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瓶红墨水,结结实实、一滴没剩,全泼在了她自己那条米白色的裙子上。
鲜红的颜色顺着裙摆往下淌,在白布上洇开一大片,从腰腹一直蔓到裙摆,看着触目惊心。
整条梧桐大道,瞬间安静了。
那个一直撺掇她泼人的小跟班张月月,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啊?"她愣了半天才找回声音,"茶、茶茶姐,你怎么泼自己身上了?"
围观的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
"这是……失误?"
"不能吧,她不是来堵于小鱼的吗?"
"谁知道呢,苏家这位,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
"我就说她成不了事,举个瓶子都举不稳。"有人嗤笑。
"可拉倒吧,我刚才瞧着,她像是故意的。"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你没看见她那一下,躲得有多快。"
"故意泼自己?图啥呀。"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想法,怪得很。"
窃窃私语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苏茶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面上却不敢露。
她咬着唇,往后退了半步,眼眶一点点泛红,活脱脱一个没占到便宜、反倒吃了大亏的骄纵小姐。
既没得罪女主,又没崩原身草包的人设。
就是有点费裙子。
她正盘算着怎么溜,面前的于小鱼动了。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茶茶沾了墨水的手背上,停了一秒,才上前一步。
然后,她从宽袖里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帕角绣着一尾小小的银鱼。
她把手帕递了过来。
"擦擦吧。"她说,"风凉,墨水干在手上不好洗。"
递过来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苏茶茶的手腕内侧。
那一点皮肤相触,软软的,带着点点凉意。
苏茶茶整个人僵住了。
不对。
剧情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原身泼她,她当场翻脸,颜料盘反泼回去,半分情面不留。
可现在,她非但不生气,还递手帕?
苏茶茶慢慢抬起眼,撞进那双杏眼里。
于小鱼也在看她。
那目光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怒。
她递手帕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停在半空,指尖离苏茶茶的手腕只有一寸。
苏茶茶的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于小鱼没有逼她,只是维持着递手帕的姿势,安静地等。
那姿态从容得很,像是笃定了她会接,又像是她接不接,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苏茶茶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她在书里读过于小鱼无数次。
书里的她温柔,得体,对谁都留三分情面,可那三分情面底下,是一步算十步的冷心。
她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离这个人这么近。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影子,能闻见她身上那点淡淡的、像檀香又像木头的气息。
她这才看清对方的手。
手指修长,冷白皮,指甲修得齐整,指腹上带着一点薄茧。
手腕纤细,腕骨凸起,香腻香腻的。
"衣服也脏了。"于小鱼又开口,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笑意,"要不要跟我去工作室,处理一下?"
苏茶茶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剧情从她睁眼那一刻起,就已经偏了。
而这位本该恨她入骨的女主,看她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恼怒,反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苏茶茶后背一下子绷紧,保命的本能瞬间拉满。
这地方不能待。
再待下去,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往后又退了两步,"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啊,不麻烦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裙摆上的红墨水一晃一晃,她跑得又急又快,像只兔子,连张月月在后面喊她,她都没敢回头。
于小鱼站在原地,没追。
她看着那个慌不择路的背影,裙摆下露出细细的脚踝,目光停了很久。
风卷起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她脚边。
她抬起手,指尖慢慢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尾戒。
"于姐。"旁边的助理一头雾水,"咱们……不回工作室了?"
"回。"
于小鱼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顺便去查一查。"她说,"苏茶茶最近,都在做什么。"
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递过手帕的指尖。
那一点软润的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
有意思。
这本该一成不变的日子,好像忽然间,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