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是被一阵尖锐的起哄声吵醒的。
醒过来之前,她还在公司的格子间里。
凌晨三点,办公室只剩她头顶那盏灯。
电脑屏幕上停着一本她刚刷完的百合小说,《清欢渡》,大结局。
她熬得眼睛发涩,看到结局里那个跟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寒冬腊月病死在桥洞底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气得手都抖了。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上赶着去招惹女主。"
她对着屏幕冷笑,敲下一条评论,"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回车键按下去的那一下,眼前忽然一黑。
像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再睁眼,先钻进鼻子的,是一股红墨水特有的、又冲又涩的颜料味。
苏茶茶懵了两秒。
她低头,看见自己右手高高举着半瓶敞了口的红墨水。
瓶身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耳朵长长的,被人捏得变了形。
那是她的手。
手指圆圆软软的,指甲盖泛着一层天生的粉,因为抓得太紧,指腹绷出一点粉白。
这不是她的手。
她那双手,常年敲键盘,指节粗,虎口有薄茧,指甲剪得光秃秃的。
"泼她!"
耳边炸开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茶茶姐,泼啊!让她知道咱们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抢你风头!"
苏茶茶猛地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姑娘。
月白色的立领上衣,长裙,眉眼温润,眉心一点浅浅的花钿。
一双杏眼清亮亮的,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风从道旁的梧桐树上穿过去,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
她没躲,也没恼,就那么站着,像早就知道这瓶墨水会落下来。
苏茶茶脑子里"嗡"的一声。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设计学院,梧桐大道,苏家,私生女,乡下,接回城里,跋扈,蠢笨,嫉妒,泼墨水,毁画稿,散播谣言,联手外人,身败名裂,赶出家门,桥洞,病死。
她穿书了。
穿进了她刚吐槽完的那本《清欢渡》里,成了书里那个和她同名同姓、下场最惨的恶毒女配。
苏家二小姐,苏茶茶!
而眼前这个被她堵在半路、手里举着半瓶红墨水的姑娘,是原书女主,于小鱼。
苏茶茶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她想起来了。
原书的第一个死结,就在这里,就在今天。
设计学院门口,众目睽睽,原身把一整瓶红墨水泼在于小鱼身上,结下死仇。
从这一天起,于小鱼一步一步把她往绝路上逼,直到她横尸桥洞。
书里对她的死,只有寥寥两行。
大雪,桥洞,没人收尸。
连她那个所谓的家,都嫌她脏了门楣,不肯出面。
苏茶茶昨晚还对着这两行字,骂了句"活该"。
现在这两行字,落到了她自己头上。
她忽然一点都骂不出来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初秋,太阳还挂在头顶。
她却像已经站到了那个落雪的桥洞底下。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围成一个圈。
所有人都在看她。
看她手里的瓶子,看她涨红的脸,
等着那瓶墨水泼出去,
等着看于小鱼狼狈,
也等着看事后这个苏家二小姐是怎么死的。
"泼啊——"有人在后面拖长了调子起哄。
苏茶茶抓着瓶子,指尖开始发抖。
泼出去,是死。
她比谁都清楚后面的剧情。
于小鱼看着清冷温柔,骨子里睚眦必报。
原身今天泼她这一瓶,她当场就能用颜料盘泼回来,还能让原身丢掉年度大赛的资格,一步错,步步错。
可不泼,也难。
原身平时什么德行,满学校都知道。
当众堵人、举着瓶子,忽然间低头认怂,只会更可疑。
于小鱼那样的人,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善意。
她一个社畜,在公司里背了三年锅,最懂一件事——
坏事沾手之前,先想清楚怎么让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她见过太多。项目成了,是领导的功;
项目砸了,是那个最先动手的人的锅。会议室里,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被推出去顶罪。
原身举着这瓶墨水,站在所有人视线的正中央,就是那个注定要被推出去的人。
她可不当这个人。
泼出去,墨水是她的手泼的,仇是她结的,日后清算,一笔一笔都记在她苏茶茶名下。
可要是这瓶墨水,压根没泼到于小鱼身上呢?
那这出戏,从根上就唱不下去了。
电光石火间,苏茶茶拿定了主意。
她手腕子"一晃",像是没拿稳,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