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浸然最后发来一段不长的语音:“你这个现在先别急着说要卖,农村房屋不是普通商品房,继承和后续处分要分开看,你人就在桂畈,下午先去村里,把现在的登记情况,村里和镇上留的档案问清楚,等这些弄清楚以后我再帮你判断下一步。”
季闵姝听了两遍才问:“所以现在连能不能卖都确定不了?”
程浸然回:“对。”
很干脆。
这一上午最大的成果,就是从七八篇互相打架的网络文章,进步到了一个专业人士明确告诉她先什么都别干。
她把证件重新理好,去厨房找东西吃,昨天大姨给的丝瓜还在,缴上电费冰箱还能凑合着用,她出门去小店买了一板鸡蛋,回来炒了个丝瓜炒蛋。
谢元玲得知以后十分欣慰,发来一句:“你看啦,回去住住也蛮好的。”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盛,季闵姝把文件袋塞进包里,照着昨天大姨指的方向往村里走。
桂畈比她记忆里大了不少。
小时候所谓“去村里”,在她印象里似乎无非几条路,几个熟悉的人家,如今真正走起来,路要比以前宽多了,新旧房屋挨在一起,一座座两三层的小楼把原来的视野挡掉许多。
她走了十来分钟,才找到村委会。
玻璃门开着,一楼里面有人打电话:“你先不要动那个沟,我刚刚不是讲了嘛,底下还有管子......什么叫你家门口?你家门口也不能想挖就挖啊......行了,等人过去看。”
说话的男人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黑,戴着副眼镜,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和文件,看见季闵姝进来,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先坐。
季闵姝等电话讲完,刚站起身对方已经从上到下给她打量得明明白白,转身拿纸杯泡了杯茶递过来:“你是元玲家闵姝吧?”
季闵姝现在已经不怎么惊讶了,接过茶抿了一口:“对。”
“我就说像。”男人笑起来,“你小时候回来我还见过你的嘞。”
幸好没说抱过。
季闵姝也笑:“您是徐书记?”
“是我。”
她把文件袋拿出来,说自己想问外婆房子的事情,徐书记听到“刘阿婆家”便知道是哪间,季闵姝本来还准备了点应付旁人问询的话,到这儿完全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徐书记看材料看得比她仔细,时不时问一句外公哪年去世,谢元玲什么时候迁出的户口,外婆后来有没有重新办过什么证。
季闵姝回答得磕磕绊绊,最后干脆把手机摆在桌上,问一个给谢元玲发一个。
母女俩隔着将近两百公里,合作得竟然也算顺畅。
“这个旧证肯定是有的。”徐书记最后把证翻回封面,“后面村里做过几轮登记,你外婆家具体做到哪一步,我得找以前的东西,镇上可能也要问。”
“那现在这房子到底能不能卖?”
“你先别急着卖。”
从睡醒到现在好像所有人说得都显得她急功近利,不过季闵姝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急,只是想把一件事情问出个结果,于是又问:“那我现在先把继承办了?”
“也得先查,你这个别一件一件自己往前冲,先把现在是什么情况搞清楚。”
说话间,门外有人走进来:“徐叔。”
季闵姝也下意识转身,昨天从外婆家门前经过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头很长的黑发,今天没有用抓夹,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拿着几张叠过的纸。
徐书记已经伸手接楼叙真递来的东西:“怎么又是这个?”
“你昨天让我改的。”
“我让你改这个了吗?”
“那你自己看。”
“老章同意了?”
“没有。”
“没同意你弄它做什么?”
楼叙真语气倒很平静:“所以来找你。”
季闵姝坐在旁边没听出个所以然,纸上似乎画着一条沟还是一块地,夹着几个人名和地名,徐书记说到后面甚至换成本地方言,她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那袋证件上。
等两个人说完,徐书记才像突然想起来屋里还有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随口介绍,“这是楼叙真。叙真,这是刘阿婆家外孙女,季闵姝。”
“季闵姝。”她重新报了一遍自己的。
楼叙真点点头:“知道。”
季闵姝看她:“你知道?”
“昨天有人说刘阿婆外孙女回来了。”
这村里的消息果然比外婆家的网络快。
昨天隔着院门只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今天离得近些再看,也仍然只是这个结论。
楼叙真很快又跟徐书记说了两句,拿回其中一张纸就走了,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季闵姝甚至没弄明白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徐书记倒也没解释,重新把话题绕回老房子,最后说村里这边先查旧档,有消息再给她电话。
季闵姝问:“大概要多久?”
徐书记看她:“这个嘛不好说的。”
“明天能有消息吗?”
“喔唷,这个没办法的,没那么快的。”
事情到这里算是彻底卡住。
走出村委会季闵姝站在屋檐下给程浸然发消息:“村里说要先查以前的档案。”
“正常,等查完再说。”
还是再说。
她把手机收回去,沿原路慢慢往外婆家走,上午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东西还摊在脑子里,村委会那些她听不明白的登记什么的也混在一起。
原先她觉得这趟回来无非清一清东西,问一问房价,三五天怎么都够了。
现在第二天还没有过完,她已经不太敢这么算了。
走过小桥时,风从田边吹过来,远远能看见一大片绿。
她现在更现实的问题,是回去以后得先把自己带来的衣服洗了,毕竟看这个架势,没个六七天大概是走不了的。
也不知道洗衣机还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