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瞥了他一眼，平淡道：“交代？”

眼见少年真有一剑劈死所有人的意思，观闲兮连忙将人扯到身后，重重捏了捏他的手腕。

清路可以，清人真的不必！！！

“两位仙君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上门来，程某若任凭你在府中胡闹，今日过后我程家颜面何存？仙君若拿得出真凭实据，我自然任你查问。若拿不出来——”

程伯远扫了一眼地上的碎木，周围护卫立刻严阵以待，冰冷剑光齐齐围住了二人：“便请仙君赔门赔礼，再当着我所有族人的面，跪地谢罪吧。”

程伯远自始至终神色平静，至少从外表来看，是让人抓不出丝毫端倪的。观闲兮心知与这种人虚与委蛇毫无意义，便从百宝囊中取出一枚玉牌抛了出去，就在玉牌定半空的那一瞬，一道沉厚剑意随之扩散开来。

程伯远盯着那枚玉牌，脸色骤变：“天云宗？！”

观闲兮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拂袖，冷声道：“一宗传令玉牌，非宗主亲信不可得。我乃天云宗座上长老，此次奉白宗主之命暗查邪术一事，事关魔域非同小可，若有阻拦者，杀！”

程伯远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客气了许多，“既是白宗主的意思，程家自然配合。只是我族世代清白，绝不容人随意污蔑。若最终什么也查不出来，还请长老莫要仗着天云宗家大势大，忘了还程家一个公道。”

观闲兮收起玉牌：“自然。”

跨过被晏挽劈得惨不忍睹的府门，里面竟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往来仆役衣着整齐。若非事先听过程初九讲过这是怎样一个吃人府，谁也不会将这样一座清净规整的宅院与魔域邪术联系在一起。

听闻有人闯入府中，越来越多的程家族人聚了过来，其中不少是女子。

观闲兮的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掠过，年幼的不过七八岁，年长的看起来已有四五十岁。所有人衣袖都遮得严严实实，眉眼间或是警惕，或是愤怒，也有人神色麻木，只死气沉沉地站在人群最后。

观闲兮回想起程初九手臂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忍不住放缓语气道：“诸位不必害怕，若程家当真有人以邪术残害族人，仙盟绝不会坐视不理。无论你们经历过什么，都可以如实告诉我，我会为你们作证，也会想办法解除你们体内的——”

“你有病吧？”

忽然，人群中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观闲兮的话。一名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冷眼看着他：“一大清早打坏我程家大门不说，还满嘴什么邪术！什么时候仙门百家也变得这么乌烟瘴气了，仗着自己上六宗的身份就能随口污蔑旁人了？”

另一个女子也道：“我程家祖祖代代都好好的，你凭什么血口喷人！今天你说我修魔，明天我说她修魔，那后天是不是要大家都去死了才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些女子啐了口唾沫，就差磨刀霍霍、立刻冲上来给观闲兮两巴掌了。

“长得人模人样，做的却不是什么人事！也不知收了谁的好处，大中午跑来败坏程家名声，晦气得要死！贱人！”

晏挽忽然侧首扫向了说这句话的妇人，方才还在叫嚣的几人倏地僵住，喉咙像被死死攥住一般，叫骂硬生生断在口中了。

程伯远站在一旁，意味不明地讥笑道：“长老也看见了，程家上下和睦，族中女子衣食无忧，并无人受过什么邪术迫害。”

“……”

这就很难搞了。

且不说浸泡魔血留下的伤口若用灵药催生血肉，待皮肉长好，就能做到既看不见伤痕，也探查不到魔气。

即便有些女子身上带伤，只需查验伤口便能水落石出，他也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强迫这些女子解衣挽袖。

若他真这么做了，明日修仙界一定会传开一桩“美”谈：天云宗某长老，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深家宅院欺男霸女，行径之恶劣，德性之败坏！

届时，程家的秘密查不查得出来另说，但他观闲兮的名字，定会以“仙门第一臭流氓”的身份在各大仙门间广为流传，经久不衰，从此以另一种方式实现永生。

观闲兮脑中灵光一闪，极为硬气地直截了当道：“你们程家的祖祠在哪？”

程伯远似笑非笑，不解道：“长老不是来查魔气么，怎么又惦记起我族供奉先祖的地方了？”

“听说程家信奉一尊手持净瓶的菩萨像。”观闲兮意味深长道，“在下孤陋寡闻，自然要去开开眼界。”

程伯远眼中杀意一闪，强忍着没有撕破脸皮，“长老连我程家供奉什么都知道，看来当真是有备而来。只是欲加程家之罪，长老何患无辞？”

观闲兮意有所指道：“人在做，天在看。我来得匆忙，自然比不得程家主准备得周全。”

两人对视片刻，脸上都带着笑意，却也都半点不肯退让。

半晌，程伯远终究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半步：“请吧。”

……

祖祠位于程家宅邸最深处，越往里走，四周越是安静。

观闲兮发现程家前院并没种多少绿植，可这一处的花木却显然被精心打理过，修剪得一丝不苟，一片落在石径上的枯叶都看不见。

祠堂门前摆着一只巨大的铜炉，炉中香烟终年不散。观闲兮推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程氏先祖的牌位；而在诸多牌位之下，果然立着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这塑像通体洁白，雕刻流畅，菩萨一手轻垂在身侧，一手托着素白净瓶，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乍看之下圣洁端庄，与寻常寺庙中受人供奉的菩萨别无二致，观闲兮却莫名觉得不舒服。

程伯远道：“这便是我程家世代供奉的迎砚菩萨，长老可看出什么邪气了？”

观闲兮恍若未闻，绕着塑像走了半圈，最后停在净瓶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而瓶中空空如也，既没有所谓的恩露，也没有残留的魔气。

“长老想在我族祠堂中找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