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界南域。
一堆女孩正围绕着一道白衣身影窃窃私语，其中胆子稍大的女孩悄悄凑上前，半是搭讪半是试探地轻呼道：“这位……小仙君？你长得好生俊俏啊，不知从哪来的呀？”
那男子五官如玉雕琢，眉骨高挺，眸如霜月，唯独肤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像是数百年未曾见过日光一般，反倒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清冷与俊美。
男子迟疑片刻后答道：“中域。”
“中域？！”
大堂内顿时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她们不再理会头顶那个透进天光的大洞，方才因“天降横祸”而生的戒备，眨眼间就被旺盛的好奇心淹没了。
“听说中域很大很大，是仙界五大域中灵气最盛之地呢！其中有天下第一宗天云宗坐镇，宗内连客卿长老都有七境以上，妖魔巨擘连跨界都不敢，是不是真的呀？”
白衣男子似乎有些无奈：“……算是吧。”
“那天云宗的白落天白宗主，你可曾瞧见过么？”
另一名少女双手合十，满脸憧憬地捧着心口，“都说白宗主修为早已参造化、登绝顶，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若我这辈子能远远瞻仰他老人家一眼，哪怕立即渡劫兵解也甘愿了！”
观闲兮：“……”
“呸呸！见过一次就要死要活，你有没有志气了！”身旁的小丫头立刻愤愤地啐了她一口，“他活了五百多岁才天下第一，给你五百年，你未必成不了道祖！”
“不对不对！”又跳出一名女孩反驳道，“就算有新的天下第一，也该是我们的花朝寒师姐呀！”
听到“花朝寒”三字时，白衣男子像是冷不丁被什么呛着了一般，疑道：“可是画中仙的花朝寒？”
“你也知道我们师姐呢！”胆子稍大的扬了扬尖俏的下巴，随后眼珠子一转，落在男子身上，笑吟吟道：“不过嘛，小仙君，攀关系可没有用，咱们画中仙开门做生意也是要讲规矩的。你这一落，不仅砸坏了好些法器，还砸通了三层楼阁，若是不想赔的话，可以……”
“赔什么赔！围在此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一名身着青衫的妇人快步踏进堂内，她眉眼含威，宽袖狠狠一甩，厉声道：“我不过出去半个时辰，你们便给我捅出这般大的篓子。今日早课若是抄不完，全给我去领罚！”
“宁长老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是这位仙君自天上掉下来的，把楼顶给砸穿了！”
小丫头们一见宁长老沉着脸亮出一本记名册，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像受惊的雀儿一般惊呼着作鸟兽散，转瞬便逃了个干干净净。
待那群女孩散去，宁长老这才打量起观闲兮来。
此人气质不俗，以她七境的修为，竟丝毫看不穿对方深浅。再一探，只觉他气息平稳如常，周身竟无半点灵力波动。宁长老脸色微变，当下微微拱手：“阁下气度不凡，不知尊姓大名，又出身何派？”
白衣男子道：“免贵姓观。至于出身门派……不值一提，长老就当没有吧。”
三年已过，这位白衣男子，正是被盆儿渊弹了出来的观闲兮。
观闲兮看着她颇为恭敬的态度，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顿时明白了对方在脑补什么——
这位宁长老方才定是试探过自己修为，而在修行界的铁律里，探不出深浅，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而且要高出不少。二是对方身体刚适应灵力流转，尚未正式修行，并无修为一说。
她一定以为观闲兮是前者。
只可惜现在的观闲兮是后者。
曾经的观闲兮确实不可一世，只是他的修为经过渊下的三年，早就被磨平散尽完了。别说什么七道同修皆入八境，现在的观闲兮经脉如荒道，体内的灵力甚至比不上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练气期杂役。
观闲兮甚至因为这件事怒骂系统，系统却表示这纯是观闲兮自个找罪受。一旦进入盆儿渊，能活着出来都得感谢上天有好生之德，老祖宗在地底下把头磕烂了才保出一条命来。他观闲兮却只是丢了修为，人还能全须全尾地杵在这儿，没缺胳膊没少腿，就该偷着乐了。
「您说说，三年白白浪费，修为一朝皆空。马上就要走云海古道了，您拿什么去过主线剧情？这具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空壳子吗！」
“走一步看一步不就行了，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人家男主的各项属性可是突飞猛进啊！哦，对了，提起这个，您要看看晏——」
“打住。别提他。”
观闲兮面无表情地将系统拍散在了识海。
系统阴魂不散地提醒道：「您再怎么逃避也没用啊，任务围绕着晏挽展开。您再怎么逃避也没用啊，任务围绕着晏挽展开。您再怎么逃避也没用啊，任务围绕着晏挽展开。您再怎么逃避也没用啊，任务围绕着晏挽展开。您再怎么逃避也没用啊，任务围绕着晏挽展开。」
观闲兮烦躁地瞥了它一眼，不以为意道：“是啊。躲一辈子，反正完不成任务能拉你一个垫背。你就安心和我去死吧。”
系统哔了一声表示反抗，而后气急败坏地消失了。
宁长老见观闲兮久久沉默不语，不由干咳了两声，目光转向屋顶那个破洞，略显尴尬地道：“这……”
观闲兮面露歉色，抬手一礼，说道：“此事既因我而起，我自当负责。只是我久不涉世，心中有一事不解——似画中仙这般名动一方的仙宗，竟也会在自家管辖之地经营铺面么？”
宁长老这才心下一松，客气地将人往楼上请，一边走一边叹道：“让仙君见笑了。上六宗之中，除却天云宗地处中域，那里幅员辽阔、物产丰饶，修士大多家底殷实，宗门财力之雄厚自不必多言。其余几宗，所在之地虽也尚可，但若想与天云宗比肩，便不得不另寻出路，久而久之，也就有了这彼此往来的商事。”
上了楼梯，阁内琳琅满目的货架撞入眼帘，宁长老这才继续道：“比如那灵清谷仗着谷中的天材地宝，垄断了上品灵丹；我们画中仙以术法立宗，便专攻法器与符阵。这柜上一枚顶阶杀阵，动辄可作价数万灵石；寻常些的护身符，也能卖个百十块，勉强维持宗门开销罢了。”
她说到此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不解道：“仙君既是从中域而来，却又这般超然物外，连这些俗物经营都不甚了然，想来若非云游四方的闲云野鹤，便是天云宗里金尊玉贵、不染凡尘的长老了。只是不知，仙君方才究竟因何缘故，竟以那般惊世骇俗的阵仗从天而降？”
“……”
怎么总感觉她在阴阳人呢。
观闲兮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温声道，“世事难料，不提也罢。今日砸毁重檐、惊扰贵派的损失，我自当如数赔奉。”
“哎，仙君这是什么话！”宁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区区砖瓦，何足挂齿。倒是半年之后云海古道现世……”
观闲兮：“但讲无妨”
宁长老这才放心道：“观仙君修为造化通神，若也有心入内一探……妾身斗胆，只求仙君在古道之中，若是偶然遇见我画中仙门下弟子遇险，能抬手照拂一二，这楼阁之损，便全当画中仙结下的善缘了，如何？”
云海古道，观闲兮是绝不可能去的。那里是男主晏挽扬名立万的主战场，他躲都来不及。但见身旁妇人始终进退有度，便也未将话说死：“若有机缘入古道，定当如此。只是一码归一码，损坏了财物，断没有让主人家倒贴的道理，也请宁长老莫要推辞了。”
言罢，他从袖袋里摸出了一个云纹锦囊，举手投足间甚至带着几分视灵石如粪土的从容：“长老既不开价，那我便看着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