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不知心的离开让这情毒再难压制,观闲兮明显难受起来了。他实在受不了体内反复灼烧的燥热,仰着颈子,有气无力地扯着衣襟。原本端正的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汗湿的长发黏在颈侧,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锁骨,连呼吸都滚烫得吓人。
“师尊,你还好吗?”
观闲兮眉心蹙得极深,晏挽低唤了一声,只得施术按住他胡乱动作的双手。见观闲兮体温高得可怕,晏挽本想去倒杯水,环顾四周才意识到院落已经被拆了个七七八八,眼下四面透风,看着实在惨淡。他又不敢放开观闲兮,只得一边按着人,一边祭出修缮法器,等院落重归于新后才敢松口气。
然而不过松懈了两息,观闲兮便因被束缚而烦躁地挣动起来,双腿在裙下胡乱踢蹬。布料窸窣摩挲,混杂着从齿缝间溢出的压抑至极的闷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晏挽看着身下痛苦辗转的人,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
观闲兮张了张嘴,费力地掀开了眼皮,视线却早已被泪水洇得一片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好像听见有人叫了声师尊。
师尊……是谁的师尊……
晏……挽……?
“挽……”
观闲兮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他朝晏挽伸出了手,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低声道:“……帮我。”
晏挽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观闲兮的性格其实是疏冷的,纵使他和自己说话时语气温和,待人也算得上平易可亲,可晏挽总觉得自己与这位师尊之间,一直有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这份疏离并非只针对他一人,观闲兮好像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与周遭人世隔着一重无形的界限。他仿佛本就不属于这片尘世,来时踏云悄然而至,待诸事了结,也可以毫无牵绊,坦然地拂袖而去。
可如今,这位不可攀折的师尊,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用那副平日里讲经授道的清冷嗓音,带着哭腔与依赖,唤他名字,求他相救。
“……不可以,师尊。”
晏挽极力克制着内心躁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观闲兮平日里的模样。他总是端坐于案前,一身白衣,手执书卷,一字一句地教他何为慎独、何为克己、何为温润端方、行有所止的君子。
他身具半魔血脉,体内流淌着污秽来自魔域,那里没有所谓的纲常伦理,欲念如荒火,弱肉强食。
况且魔族寿命悠长,成长也格外迟缓,所以真实年岁远比外表看上去小得多,故而魔域也从不兴凡人那些繁文缛节与年岁长幼的拘束。
但他现在顶着人的身份活着,是观闲兮一手教引出来的徒弟。按照魔域之外的礼法与习俗,在外人看来,他便尚且不到及冠;便是在师尊眼中,他也依旧是个没有长成的少年。
观闲兮现在被情毒烧得神志全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求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倘若自己趁人之危,等毒解天明时,观闲兮发现自己在混乱癫狂之中,毁了自己悉心教导的清白弟子,玷污了伦理纲常,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抹脖子谢罪!
晏挽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滚烫的额头轻轻地抵了抵观闲兮满是汗水的额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可以……师尊,你看着我,不可以是现在。”
我要做你喜欢的乖孩子,所以再等等,好不好……?
晏挽贪婪地偏过头,嘴唇亲昵地蹭过观闲兮的唇角。这种沦陷其实早有预兆,只是越是克制就越汹涌,直到今晚彻底爆发。
晏挽不得不承认,观闲兮只能依赖他的感觉让他迷恋极了!
观闲兮喜欢我么?晏挽心想,观闲兮方才喊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他心里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见观闲兮没有回答,晏挽本想和他置气,结果又舍不得怪他,只得有些咬牙切齿道:“师尊既招惹了我,就休想像别人那样随意离开。观闲兮,若有一日你敢弃我而去,我便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锁在身边,让你喝我的血、吃我的肉……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离不开我。”
“唔……”
观闲兮轻哼了一声,随着两人额头相抵,原本痛苦紧绷的身子竟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那股燥热也肉眼可见地降了大半。见此情景,晏挽心念一转,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魔修所修毒术向来阴鸷霸道,十之八九是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引。而不知心方才匆匆离去时,又特意叮嘱他寸步不离地守着观闲兮,看来症结在此了。
或许是发现了身边之人的妙用,昏睡中的观闲兮有意无意地将晏挽往自己怀里带。少年唇角微扬,任由他拉着自己凑近,轻声问道:“外形的改变,是因为法器吗?”
也不知道从哪弄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说到这,晏挽就郁闷起来了——若非自己凑巧撞破,观闲兮是不是就打算顶着这副皮囊瞒天过海,插手那些仙门烂事?
晏挽惩罚般捏了捏观闲兮的手腕,见他呼吸渐平,刚想松开,昏睡中的观闲兮立马贴了上来。他似是对这唯一能缓解痛苦的源头被抽离极度不满,长睫剧烈颤抖,本能地扣住晏挽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拽。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晏挽全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了重心,直直向前栽去。电光石火间,他慌忙伸臂撑在观闲兮脸侧的软枕上,这才避免了整个人压实上去。
两人的呼吸在近距离下交织在了一起,晏挽进退两难,只能耐心哄道:“师尊,你松开些,我要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