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坐在这的是你的明玥姐姐，她也会这样做的。千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姐姐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她把命搭进了天渊。她死后，就轮到我守护她在意的这些东西，我不会让师尊继续错下去。”

少年脑袋一歪，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昭，像是想从这位朝夕相处的少女脸上找出一个让他困扰已久的答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明昭掐了掐他的脸颊，“真到了那天，就意味着我们小春长大了，姐姐们为你高兴。”

少年看了她片刻，终于又说了一句话：“有人或许能帮忙。”

“那个女修？”

明昭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为何？”

仙驿角落坐着一名穿着素净长裙的女子，女子手腕上缠着一串细小银铃，身侧没有挂置身份令牌，既无仙门佩剑，也看不出师承来历。

少年垂下眼，不再开口。

“话说一半可不是好习惯。”明昭低声抱怨了一句，撑着下巴望向那名女子，“能改改不。”

那女子戴着白纱帷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她身上一丝可供辨认的气息都没有，除了让人觉得美人如花隔云端之外，明昭并没有看出别的玄机。

正当明昭准备出手试探一下对方，就见这位静若幽兰的女子毫无预兆地往桌上一拍，怒目圆睁道：“便宜没好货，赶紧滚蛋！”

红木桌在她情真意切的一掌下裂成了两半，这一声动静不小，立马引来了一大批目光。

女子只能掩嘴尬笑，对店小二乐吟吟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是意外。我没有说你们茶水不好的意思，当然，我也没有说桌子不好，一切都很好。总之请放心，我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刚才的损失我会双倍赔的。”

说罢数也不数地甩了一袋子灵石，风风火火逃出了仙驿。

素衣女子走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大堂内的面面相觑。

一群身着青衫、容貌姣好的女修结队下了楼。其中一人骨相利落，带着一股坦荡飒爽的英气。她看见大堂中的天云宗众人时明显愣了一瞬，随后上前行礼：“陈长老？！”

花朝寒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天云宗，红水城离天云宗所在的仙界中域相隔甚远，天云宗不远万里到此，莫非也是因为密召？

“花师侄？”

天云宗长老同样意外，不过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缘由，沉声道：“看来画中仙也收到了求援，为何古剑派的密召中没有提过此事？”

前些时日，古剑派给天云宗发过两道密召。第一道说红水城疑有大魔现身，请天云宗速来相助。第二道却又叮嘱不要惊动其他宗门，说是防止暗中魔物闻风逃走。

所以两宗来此之前，都不知道还有其它宗门收到过求援。

花朝寒道：“我宗同样收到了两道密召，内容与长老所说相差无几。”

“这倒有些奇怪了……”

“罢了，与其在这费力猜测，还是等见过王宗主，再看看怎么回事吧。”

花朝寒与天云宗长老交换了几句消息后，决定一同前往古剑派。紫鱼退到她身后时，忍不住多瞧了门口的少年几眼。她自然听说过天云宗那个声名鹊起的天才弟子，此次前来的小辈修为必然不低，见晏挽年纪与传闻相符，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

晏挽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了过来，朝她微微一笑。

少年的皮相生得实在极好，饶是紫鱼这种对仙君美男嗤之以鼻的存在，看到晏挽这张脸后，都忍不住想夸赞上那么几句。可某一瞬间，紫鱼看着面前笑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等她回过神来时，晏挽已经重新看向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仿佛从未留意过她。

两宗的人陆续离开了仙驿，明昭坐在原处，直到晏挽身影消失在门外，才低声道：“应该就是他了。”

少女起身放下喝茶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小春，你能救我出禁室已经帮了很大忙了，我了解师尊，他不会收手的。”

少年指尖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图案，并没有理会明昭。

“小春，你是个好孩子，也很聪明。你的大道还长，没必要趟这趟浑水。要是古剑派不想待了，就去其它宗门。如果其它宗门也扰得你不清净，就做个无拘无束的散修，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况且姐姐曾说你不是普通的孩子，没有我们，你也一定能活得很好。所以……”

别再跟着我了。

只是这句话，明昭实在说不出口。

少年站起来，将宽大的兜帽拉起些许，遮住过于显眼的银发。他不置可否，只是安静地走在明昭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

古剑派坐落在红水城北侧，山门临河而建。暗红色的河水从城中穿过，进入古剑派后分作三条支流，其中最宽的一条沿主峰流向后山。

此宗的宗主也早已得到弟子禀报，在天云宗与画中仙进入红水城的那一刻起，就亲自在正殿外等候着了。

看见二宗从远处过来，他正要开口相迎，一道熟悉的身影却让他戛然收声。

王生心里又惊又怒，面上却很是从容。他先向两宗来客行礼，随后像刚发现明昭一般，温声说道：“昭儿，你伤势尚未痊愈，怎么出来了？”

明昭看着他：“听闻天云宗与画中仙来访，作为师尊亲传，弟子自然该来迎接。”

王生走到她身边，抬手替她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灰，暗中传音道：“百宗会武在即，为师势必要保住古剑派上六宗席位！你不帮宗门分忧，反倒让外人来乱我好事。我这亲传弟子，当真是收得好啊。”

王生向来信任自己的两个徒弟，明玥死后，他对明昭更是毫无保留。因此，当他发现宗主传令被人动过时已经太迟了，两封以他名义发出的急召早就送往天云宗和画中仙。为防事态扩大，王生只得又追发两道密召，尽量将消息的传播控制在最小范围。

等他查到明昭身上时，两宗已经动身前来，临时取消又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王生只得将明昭关进禁室，却不想今早禁室阵法突然被人解开，负责看守的弟子昏倒在门外，王生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救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