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观闲兮直到最后也没有问出口。
他当然知道原因——他的自私在疯狂作祟,让他不愿意看到任何偏离既定路线的行为。
于是在这个瞬间,观闲兮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晏挽曾经讲过的那个梦。
湿漉漉的眼眸,床侧沉默的身影,还有那些欲言又止、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强行咽回去的情意。
他一直拿那个梦里的女子当借口,仿佛只要晏挽心里另有其人,自己就能心安理得地事不关己,走完结局后功成身退。
可他真的有资格隔岸观火吗。
观闲兮此刻在心里疯狂问自己:他分明见过那幅画像,那个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女子,真的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吗?
晏挽看向他的眼神、谈心时的迟疑与渴求,让他总想着逃避,可他当真只是抗拒吗?
晏挽牵他的手,抱住他,压着满身不安向他靠近时,他心里当真没有一瞬想过回应吗?
不是没有。
只是他那颗太想把自己置之局外的心,让他一次又一次,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按了回去——按进所谓任务里,按进所谓剧情里,按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借口里。
仿佛只要不承认,那些心软、纵容、妥协,就都可以算作责任,算作怜悯,算作他不得不护住男主的天经地义。
真糟糕啊。观闲兮想。
如果真有前世,那他相信自己一定在那时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观闲兮再也没办法继续骗自己了。
幻影面露怜悯,仿佛在看一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木偶:“不知道这些也怪不得你。他若存心隐瞒,确实能瞒天过海。”
“只可惜他作茧自缚,做了无法挽救的错事。如今既不愿让你知道真相,又舍不得彻底瞒着你。一颗痴心到头来折磨得自己要死不活,真是……活该啊。”
说罢,幻影抬手一挥,潭水化作雾气缓缓飘向观闲兮,最终在半空凝成一颗水珠,幽蓝微光在其中明灭不定。
“你遗忘的过往都在里面。”幻影道,“要不要拿回去,你自己做主。”
观闲兮盯着那颗水珠,心跳越来越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衣袖忽然一紧。
观闲兮低头,便见那条赤色小鱼正死死咬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像极了晏挽小时候牵他衣角时的样子。
观闲兮心口一软,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放心,只不过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
小鱼甩了甩尾巴,最终还是松开口,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观闲兮伸手触上水珠,刺骨寒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拽入千尺冰潭。
他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悬在问心池上方。那个幻影正掐着他的脖子,力道一点点收紧,像要随手折断一枝花枝。
“抓到你了。”
幻影低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而残忍的笑。
就在观闲兮感觉自己脖子即将被捏断的瞬间,那股力道骤然一松,他整个人失控坠入池中。
冰冷潭水灌入口鼻,时而寒得刺骨,时而又像烈火烧进五脏六腑。观闲兮浑身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下沉。
视野一点点被幽蓝吞没,意识也随之涣散。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一道空灵而古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既不入此间轮回,便不可立于此世。”
“予你一场旧梦,梦尽之后神魂俱灭,就此离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