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识海中,反倒是眼前的少年朝他微微一笑,温柔地伸出手,示意他过去。
观闲兮站在原地没动,那幻影似乎也不恼,身形倏然散作点点流光。下一瞬,冰冷的手臂便从背后环住了他的颈项。
观闲兮心下大惊,刚要闪避,却发现身体竟被定死在了原地,一点都动弹不得。
幻影重新在他面前凝聚成形,慢慢俯下身来。
观闲兮看着那张与晏挽一模一样的脸越逼越近,近到他几乎能看清对方眼底幽蓝的水光。
就在那幻影即将吻上他唇角的瞬间,肩头的赤幽猛地腾空而起,烈火以它为中心铺开,将两人团团围住。幻影被火焰灼得身形扭曲,不得不松开手,狼狈退回水面。
观闲兮却分毫未伤。
火光散去,他身上一轻,惊喜地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
“师……尊。”
师尊?
观闲兮神色冷淡:“乖徒好。不打算过来磕几个响头吗?”
“晏挽”低头轻笑,捧起一汪潭水,任由清波顺着指缝滑落:“师尊不必试探了,我眼下确实无法离开潭面。至于磕头,前世早已磕过了。师尊忘了么。”
观闲兮一边在识海中联络真正的晏挽,一边面不改色地同眼前的幻影周旋:“前世是前世。你既还肯叫我一声师尊,徒儿再孝敬恩师一次,又有何不可?”
“好啊。只要师尊肯过来,徒儿自当好好孝敬。”晏挽眉头微挑,语气平添了几分轻蔑,“前世我费尽手段孝敬了师尊三个月,这一世,师尊不能主动些么,也好少受些苦头。”
观闲兮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捏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对谁主动,也不会对你主动。”
“是啊。”晏挽抬指点了点额角,像是认真回忆了一番,“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好像永远都是我追在师尊身后。”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再看向观闲兮时,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笑容:“不过也不全是。师尊其实也有主动的时候,比如废去我的灵脉、折断我的腿脚、扔我万煞禁域,还有……死在我面前。这些事,师尊做起来可是主动的很啊。”
观闲兮眸光一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师尊并无前世记忆。”晏挽恍然般轻叹一声,“既如此,我便帮师尊好好回忆回忆。”
“那一日,利刃穿心而过,师尊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借我的手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师尊就没有一点愧疚么?”
观闲兮脸色骤然一白。
晏挽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笑意更深:“我竟不知师尊当时还有那样的力气。毕竟在此之前,师尊已经被焚仙捅穿过一次,流了好多血,怎么都止不住。”
“焚仙的魔气会一点点啃食生者魂魄,那种滋味,师尊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观闲兮死死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他可以笃定眼前这道幻影绝不是晏挽,然而对方口中那些惨烈过往,为何会与系统的惩罚内容完全重合!?
“为什么要这么问?站在你面前的,不就是你亲手养大,又亲手毁掉的晏挽吗。”
幻影低头看向水面上的面容,不悦地皱起眉头:“不过这张脸,确实很让人讨厌。毁了就毁了吧。”
毁掉……?
“……我没有。”
那些事,那些伤害晏挽的事,他一件也没有做过。
观闲兮很清楚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任务者,等剧情走完,便能身死道消,干干净净离开。
可若眼前幻影说的是真的,那一直以来向提供线索的系统,必然刻意抹去了一些重要信息。
还有晏挽。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自己毁了他?
凡尘那三年,晏挽回避一切与求仙有关的话题。临到末了晏挽才问他,为什么从没问过自己想要怎样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