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寒心下疑云丛生。
云榜一事,她本意是不愿把事情闹僵,才借这桩晏挽几乎办不到的事,逼那身有疑点的少年知难而退。
按理说事关晏挽去留,观闲兮定会倾力培养。谁知两年下来,他不闻不问,任由晏挽独自修行。更让她意外的是,晏挽对此也全无惧色,二人仿佛压根没把古道一行放在心上。
她虽不知晏挽如今实力几何,却深知观闲兮的本事。云榜第一何等渺茫,观闲兮却敢这般胸有成竹,若是他真能拿下云榜第一……
但是魔血一事……?
花朝寒一下又一下轻叩杯沿,良久才抬眸看向观闲兮:“若如你所说,他果真能夺得云榜第一,只要晏挽愿意签下生死契,此生忠于我宗,永不背叛,画中仙愿举全宗资源倾力栽培于他。”
这一重大承诺来得突然,众长老稍加思忖后反应却出奇地一致,全都点头默许了。
其实花朝寒的用意不难理解,修士但凡能从云海古道全身而退,未来成就多半不可限量:
能入云榜前十,意味着大能之位指日可待。
能进前三,便证明通过了幻境试炼,心魔既破,传说中的飞升也未必无望。
至于云榜第一,从未有人真正达到过。久而久之,仙门都默认那个位次不过是个虚设,并不真实存在。
也正因如此,若真有人能拿下榜首之位,无异于昭告天下——
未来的三界第一人,就此出现了。
“观长老。”
一位长老开口,满堂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向观闲兮。
“你与晏挽究竟是何关系?”
画中仙上下皆知观闲兮闲散随性,独来独往。偏偏三年前他无故离宗,归来时身旁却多了一个的少年。
这少年只亲近观闲兮不说,还一口一个“小表爷”地叫着,惹得满宗上下对二人的关系揣测不休。私底下更是流言四起,纷纷猜测晏挽是观闲兮遗落在凡界的私生子,所谓“表亲”不过是掩人耳目。
否则实在无从解释,他为何会杳无音讯整整三年,归来时又偏偏带回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观闲兮:“……”
不是。
这话观闲兮简直太耳熟了,而且怎么听怎么奇怪。很像读书时期吵架的小情侣哭着脸质问对方:“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然后两人的朋友也劝慰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然后家长也审判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龙傲天和他的工具人的关系!
“呃。”观闲兮一时语塞,“就,没什么关系。”
这敷衍的回答显然无法让人满意,立刻有长老顺着话头接道:“观长老也别藏着掖着了。既然都放话说他定能留在画中仙,何不考虑为他择一位师尊?也算为日后名正言顺留在宗门铺路。”
“这个……”
观闲兮扶额苦笑,内心疯狂吐槽。
且不说穿书当师尊有多高危,就说刚穿来时,系统给的信息少得可怜,他才想着收男主为徒抱个大腿——虽然最后收错了人。如今剧情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他要是再没事找事去收徒,那不是纯属脑子有病吗?
花朝寒之前也问过这事,观闲兮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此刻她思忖片刻,开口道:“那孩子平日只与你颇为亲近,你何不将他收入门下,亲自教导?”
“噗——”
观闲兮嘴里的茶还没吞进去,便从喉间喷了出来。
他狼狈地咳了几声,抬起头惶恐道:“不敢不敢!他有他的造化,我也无甚能教他的。”
花朝寒没想到观闲兮反应竟这么大,狐疑地扫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追问,只道:“既如此,古道之事便就此敲定。诸位长老可还有要事启禀?”
余下众人再无异议。待商议完收尾事宜,一众长老躬身告退,大殿之内渐渐清净了下来。
花朝寒转头看向身侧的花奚和,柔声吩咐道:“奚和,云海古道开启前,你每日来寻为师一趟。”
花奚和乖巧点头。
花朝寒又无奈地看向观闲兮:“晏挽他当真稳妥?”
观闲兮:“安心吧。”
主角就是要憋屈积攒到位,反击酣畅淋漓,从弱小少年一路登顶巅峰,走完普通人最向往的逆袭人生。
够爽!够傲!够吊炸天!
况且男主不愧是“龙傲天”那一派的,哪怕特意通过考核试探了他一番,也依旧没摸透晏挽的真正实力。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只要晏挽老实跟着节奏走,夺冠根本是毫无悬念的事,注定能一战成名。
这场宗门议事耗时颇久,待观闲兮回到长老居殿时,天色已然昏沉。
他刚踏进殿门,就见晏挽立在窗边,细心地挑了几支开得正好的新花往花瓶里插。
察觉他回来了,少年随手将几枝快要枯萎的半月香搁到一旁,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过去:“歇歇。”
观闲兮如在凡界那般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意识到这画风太不对劲了。
堂堂未来第一,在这又是插花又是端茶,观闲兮背后一阵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结果晏挽无比体贴地取来一件外袍。
观闲兮:“……”
他略不自然地拒绝了晏挽的好意,看向窗边案几:“……那些花?”
“你闭关时,我每日都下山买些新开的花换上,本来是想着你出关回来,能一眼瞧见这些你喜欢的小玩意。”晏挽走回窗边,继续道,“只是没料到,小表爷一闭关便是两年之久,还这般轻易地把我丢给旁人看管。”
观闲兮连忙抬手噤声:“打住。不许翻旧账。”
男主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深宫怨夫,就差拿根手帕一甩再流几滴哀愁的眼泪!
结果观闲兮刚一抬头,就见晏挽立在放着花瓶的台案边,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瓶中的半月香。眼帘轻垂,教人看不透心底思绪。
观闲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