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服务员无声无息地靠在门边，抱起的双臂弯折处露着指节，小指微微翘起。

他竟然从未离开。

宁舟两眼一瞪：“杵在那干什么！我们交易好了自然点餐！还不快滚？”

“对……对不起！”陈凯彪却从座位上滚下来，在如刀目光的凌迟下告饶，“我一时贪心想多卖点货，就多约了几位老板，我的错！我的错！宋先生，您教我那么多，您在我这永远有优先权！”

服务员——应该说，宋先生，缓缓踱到圆桌另一头，眸色森冷：“我看不见你的诚意。”

“我、我已经把妖精养殖场建起来了！我向您保证，没有条子知道那里！将来不管您想要活的妖精还是死的皮毛，我都能为您双手奉上！求求您别动小的生路，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呢！”

“这三位是怎么回事？”

“他……他们……”

做生意最忌三心二意，陈凯彪此刻在宋先生眼里已与老赖无二。

“怎么，既然有养殖场，凭什么不让我们买一份鹿妖皮毛？”

宁舟倒是没半分夺人所爱的心虚，只是暗暗捏了捏詹池虞的手，很快得到回应：开始收网了。

“这是我与陈先生的约定。”宋先生欠了欠身子，垂着的八字眉尽显谦卑姿态，语调却不客气，“还请你们讲一讲先来后到，我得得到那皮毛验验质量。”

“我拿什么和你换才行？”宁舟不依不饶，“你失去的只是一张皮毛，我失去的可是我老婆！”

“不……”

“我们看上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给妖精剥皮的又不止这一家，成色更好、种类更多的一抓一大把，你非逮着一个刚入行的不放做什么？”宋先生的八字眉绞作人字，不耐烦地秃噜出一大串指责，而后声音霍然一顿。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无赖眼中的笑意，就被一股大力拍在了地上，被猛地撞开的门扉狠狠擦过他的小腿，一下便见了血珠子。

而那半个身子都倚在丈夫身上的娇气男人居高临下地踩住他的手指，轻轻一握，就把下属逸散的术法凝作绳索，给宋先生捆成了大闸蟹。

“你！”

“收队。”詹池虞道，“直播的那位，来拍个近照就可以下播了。”

声称要用上等毛皮讨好合作对象的商人气焰全无，白面上浮出怯怯的神色，一步分作三步地蹭过来，摘下眼镜，朝宋先生照了照：

“唉，看好了嗷，咱以后找他算账。”

摄像头被他嵌进了眼镜里，为妖精们转播他们乔装混入饭店到抓捕犯人的全过程。

他敲敲眼镜边沿，手机上直播间立刻关闭，弹幕却还意犹未尽地跳动着。

“我靠，还能这样抓，我以为要打一架！”

“玛德，那个捆妖索亮都没亮，这玩意儿就是个人类！人类果然没好东西！”

“没人觉得他们队长很恐怖吗……对妖精对人都……”

“区别对待你又不乐意！”

……

百闻展示罢了，一双眼鼓出十足明显的卧蚕：“反响不错呢，詹警官，看样子我今天能提前下班去给万灵集交差？”

“且慢，先——”

“先给你颁个奥斯卡小金人。”

宁舟幽怨的声音打断了詹池虞的规章制度大演讲。

陈凯彪也这样看着百闻，额上薄汗涔涔。

“我差点以为我真的联系了三个买家。”

百闻朝远处挪了挪：“哪儿的话。演戏嘛，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得做个全套。你俩不也与平常大不相同，是吧，詹警官？”

“唉，你！”宁舟闹不清这狐妖为啥老把话题往詹池虞身上引，脑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詹池虞靠在他肩上撒娇的模样，腮帮子一紧。

他和詹池虞明明是分房睡的，詹池虞倒胳膊肘往外拐，和狐狸联手造了好大的谣！

“未来的事儿，怎么能叫演呢！”宁舟脸烧得慌，色厉内荏地催促詹池虞赶紧审问宋先生。

妖精们要看的不止管理局如何抓捕犯错的同类，而是管理局如何遵守与妖精订立的约定。若他们不早把宋先生审完扭送万灵集，恐怕又要起风波。

而特遣队队员们也不是拨一拨动一动的算盘珠子，早已把宋先生提起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