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屿饭店。

陈凯彪的买家将接头地点定在本市最热闹的餐馆，这儿哪怕有人高调地为情人送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也不会引起过多注意，人流多到没人知道买家何时以什么身份出现，倒也方便了特遣队员们伺机而动。

他们有的假扮为食客呆在大堂，有的塞钱顶替服务生的位置上了包厢，而百闻和詹池虞、宁舟呆在一起，同样扮演陈凯彪的神秘买家，拘着双手，像情侣中间的Steve。

“你放松点。”宁舟点点桌面，压低声量，“平常收集情报没演过路人么？”

“我这是学詹先生。他似乎也不太自在呢。”

宁舟讶异地抬了抬眼皮，詹池虞便自己解释上了：“之前升职太快，所以——”

不知道这样坐着除了案件还能聊什么。

宁舟忙伸出二指堵住他的嘴唇：“哎呀小祖宗，可别聊了，别给听去了。”边说边贼着眼睛四处扫，比不怀好意的人更不怀好意。

詹池虞不轻不重地踢他一脚，瞥了百闻一眼。百闻心领神会，开口却是：

“哎呀，就算你们想……也不能老和我抢吧？那等宝贝您又不是不能从别处得来，您下次再找那位交易不成么？”

“喂！你！”

“三位先生，想点些什么？可以扫码点单哦。”

彬彬有礼的声音，像夺命闹钟一样吓得宁舟一凛。

一位服务员婷婷地立在桌边，头上短发给理作美式前刺，精干中夹了一丝非主流，捏着菜单的手有意无意地持着兰花的形状。

百闻朝对面摊手，詹池虞望天望地，菜单自然而然被交到宁舟手上。

他咬咬牙，随便点戳了两款饮料。

服务员微笑着，八字眉弯出迷惑的弧度：“先生还要点些什么么？谈生意的话，我们这儿有商务套餐，包您满意。”

大腿轻微刺疼，宁舟逮住作乱的手：“请对面那位先生点吧，若他当真慷慨，我可以考虑将这件宝贝让给他。”

他端出自来熟的架势来：“我本约了位老板买件上等货，哪知道这也会遇上竞争对手，这年头，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

“你若是买不到，今夜不用进我房门了。”

詹池虞平地起惊雷，宁舟一下攥紧他的手，只见一双改过形状的猫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逼他把满腹委屈咽下去：

“啊……不不不，我保证给你买到，你都三天没让我碰了！你要急死为夫么？”

几道视线在此交叉，宁舟掌心发烫，勉强冲服务员笑道：“你看，这位先生非要和我家的抢一块做领子的毛料，简直要把我的家庭搅散了，还吃什么商务套餐。”

“啊，没关系，我们也有情侣套餐。”服务员舌头打了个结，“只需在平台上拍照好评就可以———”

桌椅尕楞一响，百闻站起身来，嘴里嘟嘟囔囔：“我还以为你们不过是钱闲得没处花，原来是这种关系！和你们废话当真是闲得蛋疼，那妖——那东西我要定了！少拦着我做大生意！”

说着就踩着旋转楼梯向上走。宁舟瞳孔一缩，也要追上去，服务员却举臂一拦：

“先生，请不要在此动手！”

“亲爱的，你快去！”詹池虞一手抓着服务员的胳臂往下按，另一手背在身后向下一拍，潜藏的躁动因子们刹时安静下来，而他旁若无人地撒娇，“只要你能把姓陈的东西买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服务员听得满脸发木，猝不及防给宁舟绕了过去。

宁舟拽着詹池虞直追百闻，三人前脚后脚进了陈凯彪所在包厢。

陈凯彪此刻处境也不乐观，赖在包厢里，服务员三催四请都不肯走。眼看下一波客人就要来了，他们惴惴不安地望向门口——

一位斯斯文文的青年率先闯入，紧跟着一对拉拉扯扯的男男，最后是恨不得把目光钉在天花板上的大厅服务员。

“我把客人带上来了，这边由我负责。”他温言道，“店长知道。”

陈凯彪如蒙大赦，狠狠一抹薄汗：“对，对，就是他们请我来的！现在我不用走了吧？”

“当然。”百闻奔上前握住陈凯彪的手，一记眼刀逼退无关服务员，“您是我的贵客，若没有您，我那生意该如何是好哇！”

灼热的渴望与白净的面庞几乎要合演一出冰火两重天。

宁舟挥开百闻，刻意把詹池虞往身边一带，声情并茂地陈说他得不到妖精皮毛会如何不幸。

“先到先得，懂不懂规矩！”百闻不耐烦地搡他俩，从大厅带来的一包怒气在包厢门关闭的那一刻毫无掩饰地发泄出来，“那东西给你们就是暴殄天物！”

情报商是编故事的天才，三言两语将听者勾入遐想，一时注意不到他为何微微折着头，将眼镜一侧边沿冲着包厢门口。

与此同时，宁舟不依不饶地炫富：

“那张妖精皮，他和你定价多少？我出双倍！不，我直接预订以后的份额！”

他把卡往陈凯彪眼前一拍，咚一声震得陈凯彪抖了三抖，目光下意识往门口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