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垂眸注视着他,一点点地、勾起嘴角,温言道:“嗯,不关你的事,只是我见你做噩梦,于心不忍而已。”
他松开詹池虞,拍了拍。
茫然无措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因为用力抓握而留下的白色指印同血色一同退却,而掐痕仍顽固地印在上头,像一弯又一弯的月牙。它们本能成为宁舟趁胜追击的借口,他却先自退却了。
“好好休息,有事记得喊我。塞途的事情有你的队员们去查。”
“有什么线索吗?”詹池虞的声音还沙哑着,支着胳膊试图坐起来。
宁舟一个箭步,按着他的肩警告他别动:“哎哟,你还想查案呢詹警官,刚刚疼得胡言乱语的是谁?”
“……我说话了?”
四目相对,猫眼中闪出慌乱。
“我有说什么吗?”
宁舟不答反笑,抬起拇指蹭了蹭詹池虞褶成三层的眼皮:“其实我有话想问你,不过还是等你好点了再说吧。”
随后不顾那人的挽留——虽然那挽留本就微弱得只剩无力蜷起的手指——向病房外走去。
然而,触上门把手的同时,熟悉的停滞感再度降临,走廊上就诊的病人齐齐停下了动作,就连窗外的蝉也像被掐住了脖子,没了声音。
宁舟毫不意外地回过头,那人果然又把他拉入了系统空间。
空间里,詹池虞不再受伤口的挂碍,坐直了身子,认真地问他有没有塞途的线索。
然而仔细看去,他眼眶肌肉绷紧,显然在紧张其他的事情。
“拦路伏击的妖精也是塞途派来的,宋鳞他们审出来了。剩下一个线索在你身上。”宁舟却出乎意料地顺从,“他们想知道你为什么、什么时候、如何受的伤,为此盘问了我很久,看来不直接问你,这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用案子威胁詹池虞比什么都管用:“……打妖群的时候。”
“被剥夺术法后,我只能靠体术与它们缠斗,但幻境中的妖群会以梦主的恐惧为养料,源源不断地产生,与其被耗死,不如立刻撕开空间壁。我也因此没躲过攻击。好在幻境里伤口愈合很快,没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眼睫在他脸上扫下淡淡的阴影,而后阴影一颤,审视的目光取而代之。
“但这与案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的队员们想知道吧?”
“哦,还有我。”宁舟坦坦荡荡,“但也保不齐有塞途的人暗算你吧?”
“不,那些全凭幻境自行运转,唯一可能有塞途的人动手脚的地方,鹿妖已经替我们规避了。”
“那么——在术法尽失的情况下,你是怎么撕裂空间来找我的?”
詹池虞一怔愣,只见宁舟骤然凑近,一字一顿地挑开被言语遮蔽之处:“要知道,整个幻境中,只有鹿妖能自由地催动术法,对付塞途啊。”
宁舟生得俊美,乍一看轮廓分明却不咄咄逼人,而此刻眉眼逼近了,才见出锋锐,叫詹池虞横生出被审讯的错觉。
“屡次三番跳过这个过程,难道你真是用手生生捅穿两个幻境?”
詹池虞牙关紧咬,从下往上直视着宁舟:“你故意诈我,好把你拉进系统?”
“不是詹警官自己的主意么?”最后一层矫饰被扯下,宁舟不屑于再兜圈子演什么解语花形象。他就是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情绪激动牵动伤口的顾虑是詹池虞自己替他排除的,那就别怪他一次问个明白。
“我都已经退一步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拉进系统,你自己心里清楚。案子里有不可言说的疑点,而我,恰好也有不能随便在外头问你的话——万一宋鳞再闯进病房怎么办,是吧?”
“我说过不要再纠结妖精的话题。”詹池虞眼神森冷,“管理局没有妖精,这是铁律。”
“就算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收到了威胁我们停止建立妖精招聘网站的纸条,你也不愿意跟我说句实话么?”
彼时血渍胡乱地染上字条,一行文字扎得他眼睛生疼。一瞬间的后悔几乎冲垮他的心防,他今日本就也要和詹池虞商量是否还愿意承担风险的。
“哪怕提供住处和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监视我,那你又为什么三番五次护在我身前?如果我只是合作伙伴,被梦魇缠绕时你为什么要哭着喊我的名字?”
詹池虞竭力向后仰去,宁舟的手却死死钳着他的肩膀,惯常嬉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那情绪炙烤得他手足无措,只想逃之夭夭。
“我用另一个名字叫你,你为什么也回应我了?”
“我……”
詹池虞试图否认,可紧接着宁舟就拿出手机。他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夺,可为时已晚,录音已经被播放了。
短短几秒,溃不成军。
他的手还因为混乱的抢夺攀在宁舟胳膊上,两人靠得极近,宁舟的气息在他耳畔缓缓缠绕。这一刻,詹池虞终于明白为什么宁舟偏偏穿成了蛇妖。
“抱歉,不这样做,我不知道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他含笑的声音分明温柔至极,却叫詹池虞浑身一震,“谢、飞、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