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把耳朵硬凑到詹池虞嘴前,试图听见只言片语,可直到腰酸背疼,都没听见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只得一遍遍小声喊詹池虞的名字,抚摸他瑟缩的面庞,告诉他没事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小时候调查员前辈们无数次安慰他那样。
大概这样唤醒植物人般的喊法是有用的,詹池虞渐渐放松下来。
“宁舟……”
呓语重又变得清晰。
“我想你了……”
他的面庞贴在宁舟的掌心,像只安静的猫儿,可皮肤贴合处却渐渐泛出湿意,淋漓着彻骨的悲伤。
宁舟如遭雷击,幻境中不切实际的猜测再度翻涌上来。
在千宝居面对猫妖匆匆逃走,不许他多问谢飞练的事情,他在幻境里变成小时候的样子而詹池虞变成了猫妖……
他努力克制住牙关的磕碰,附身凑近詹池虞,轻轻唤了一声:“谢飞练?”
“谢飞练,今天还去写生吗?”
猫儿沉默了半晌,缓缓地、以几近蹭手的动作,点了头。
宁舟如同被石化般,僵硬地盯着詹池虞熟睡的侧颜。
狂喜冲击得他一团乱麻,真相的浮现反而导致更多疑问的蜂拥而至。但他更希望詹池虞快些醒来,否则光看着这张憔悴的脸,他就要因为肝肠寸断而死了。
直到门口传来响动,他才如梦初醒地跌回座位,然而为时已晚。
“你……”宋鳞眼神复杂,“在干什么?”
宁舟轻咳道:“我以为你们詹队要醒了,看看情况。”
说着要把手抽回来,却没抽动,索性破罐子破摔,任凭宋鳞频频朝他们交握的双手看去。
如果宋鳞一定要问,他就理所当然地说詹池虞被魇住了,好兄弟握个手借力。如果宋鳞直接怀疑他对詹池虞图谋不轨……好像确实也没法否认。
不过他看网上的言论,似乎也没那么排斥同性恋了,承认就承认吧。就算指着他鼻子骂男人不该这样,他严格来说也不是人了。
宋鳞又看了几眼,出了名的大嘴巴竟什么都没问,放下果篮就去喊医生,直到确认詹池虞的生命体征的确趋于稳定,才松下一口气,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旧事重提:
“所以,你真不知道詹队什么时候受伤的?”
“……大概有个猜测。”宁舟大略把幻境的构成原理讲给宋鳞,“和幻境中的妖群打斗,或强行撕开空间壁到达我这边,都可能造成他重伤,我倾向于前者。具体得等他醒来再说。”
“哦。”宋鳞道,“现在你总算像个前辈了。”
詹池虞的手下中,就属宋鳞性子最直,但直率与情商常常不愿顶峰相见。
“之前大伙问你的时候,你跟吓傻了一样,三闷棍打不出一个好屁,我都怀疑你依旧是冒牌货了。”宋鳞道,“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替我们看护詹队。”
“……我应该做的。”宁舟苦笑道,“等他彻底醒了我会跟你们说的。”
宋鳞哼了一声,不再和他计较,却见詹池虞又露出痛苦的神色,吓得又要去喊医生。
“是梦魇。”编外人员却劝阻他,“没关系,别找医生了。”
“队长怎么可能梦魇!”宋鳞瞪着眼睛,“他是我们队里生活最顺遂的一个了!既没有被妖精害过,家里又有钱,学历又高,我们当时都觉得他想不开才来当调查员。有人心态崩溃的时候,也是他为我们疏导。世界上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就是他了!”
宁舟一噎:“因为……被我影响了。”
手指再度被人攥紧,宁舟赶忙俯身安慰,反复擦拭他额上涔涔的冷汗,至于旁边人又跑出去喊医生什么的,他也顾不上了。
“没事了……没事了……”
呓语再起,混乱不堪,宁舟疑心詹池虞伤得更重的应该是精神层面,一般的□□伤害没道理让调查员挣扎成这副模样。
属下眼中强悍如斯的詹池虞此刻就像溺水了似的,把宁舟当作了救命稻草,指甲都掐进了他的手背,身子也不自觉地靠过来,力气大得像要把宁舟整个扯下去。
宁舟恨不能替他受着,反正他小时候天天被梦魇缠绕,他受着总比让詹池虞受着好。
“醒醒,现在我们很安全,醒醒……”
医生立刻展开了二轮检查,结果仍是良好。而梦魇早已超出治疗范围,他们束手无策。
詹池虞齿间溢出破碎的音符,挣扎间扯到了伤口,宁舟又听见他唤自己的名字,痛得倒吸凉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队长!”
詹池虞迷蒙的眼神在扫到床前一圈人后骤然清明,旋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队长!你怎么样啊队长!”
宋鳞不依不饶。
詹池虞无力地回答一句我没事,你们回家吧,说着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
片刻后,病床前只剩下了宁舟。
“你怎么不走?”
“你不撒手,我怎么走。”
“……”詹池虞无言以对、无力反抗、恼羞成怒、倒打一耙,“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