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詹池虞!”
宁舟好不容易才追上这匆忙离开大堂的人,却被反扣着手腕,疾步往千宝居的中心花园带。这里植被繁茂,梧桐独木成林,藤蔓垂柳如纱幔般垂挂,人一不小心就会一头撞上去。
詹池虞哪管宁舟挨了几下藤条,一把把他扯进最深的阴影里,质问他到底在掺和什么。
“你怎么敢跟他们起冲突?”他咬牙切齿,“你打得过他们吗?”
“可他们污蔑我们的网站!”宁舟脑子里还一团乱麻,“他们还——”
“那又怎样!被污蔑得还少吗?”詹池虞把他的手腕捏得生疼,“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乱打听?你是人,不是妖,你何必知道!”
“你……都听见了?”
宁舟从未见过詹池虞如此愤怒的样子,可他要是真生气,一开始就该冲过来拉走他,为什么非要逃命一样离开,直到他追上?
“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与你无关,所以你不能知道。”
“倘若我说和管理局相关呢?”宁舟反握住詹池虞的手腕,那人拼命往回抽,却于事无补,“当年那个不需要训练就能当调查员的,是妖精吧?”
“你有病吧?怎么可能有妖精?”
“可猫妖谢飞练……可是因为进入管理局而变成一族之耻啊。”
一记重锤当空敲下,不为人知的隐情,连同一个月里隐伏的东西一块儿,被翻搅到明面上。
詹池虞神色剧变,伸手掐向宁舟的手指,再次试图挣脱束缚。宁舟趁机把这只手也一同握住,把人拉向自己,迫近那双猫眼里的波澜起伏:
“詹队长,你就一点都没听说过吗?如果有妖混入妖精管理局,事后又被逐出,管理局应该有档案吧?何况他到现在还活着呢——管理局那么好心?”
“风言风语,你也肯信?”詹池虞反唇相讥,“传说中的少年调查员也不过如此。”
“避而不答,就是心虚,参加这么多年审讯,你应该知道吧?”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锋芒毕露、尖刻入骨,“凭你是前调查员?还是当了妖精回不来,不服气?恐怕都不是吧?谢飞练是谁,你就这么执着?这一个月里里里外外地提,当我没感觉?我凭什么要替他受你逼问?”
趁着宁舟怔愣,詹池虞就此挣脱,连退三步,胸口因怒气而起伏不定。
“我不过是为了警告你谨言慎行,别坏了事,你在这里发什么疯?我再重申一遍。”
他一字一顿,语气森冷:“管理局,没、有、妖、精。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一定不会有。”
一切秩序之外的东西,秩序总有办法让它不存在。
“哎,你到哪去?”
詹池虞回头又是一记眼刀:
“谈判之事还没结束,你给我呆在这里。”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宁舟仗二摸不着头脑,一双猫眼在眼前随着藤条晃来晃去。
这件事和詹池虞半点关系都没有,他问问怎么了?难道谢飞练和詹池虞真的有什么联系?
可他现在没办法追出去问,逼急了詹池虞能把他赶出住宅了怎么办。
宁舟叹了口气,仰起脸来,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带着梦境般虚幻的光。
人间的手机到了妖精的地界,便失了信号,成了货真价实的铁疙瘩。这詹池虞也没想着给他办特制的手机,估计根本没想过他会和妖界有多少瓜葛。
可谢飞练是妖啊,如果能把他找回来,他肯定要跟着走的。
他颓然地坐下来,重新整理纷乱的思绪,可只要一回忆,猫妖的叫骂就会回到耳畔,肮脏的词语如数千根箭矢试图冲破阻碍,将他心中谢飞练的形象射得千疮百孔。
那是旧时代的创伤,是这个时代未解的伤痛。
那是把一双美丽的眼睛摧残得黯淡无光的罪魁祸首,而另一双眼睛,也在听到那些的时候,仓皇离开。
是啊,詹池虞那时,为什么是惊惶的?
他又为什么在议事没结束的档口,出现在了大堂,是为了专门警告他才来的吗?
宁舟神色微凝,决定马上回到詹池虞和万灵集议事的房间。
里头议事还未结束,他便悄悄变成蛇,试图从门缝里窥视,正见着詹池虞将一件平平无奇的雕花木牌掏出来,放在桌上。下一秒,对面传来喏喏之声,推三阻四的不再推三阻四,消极怠工的不再消极怠工,半天谈不下来的“把妖精招聘网站接入妖精的网络”,畅通无阻地通过了。
他赶忙游走到远处,变回原样,然后在詹池虞出来的时候,假装刚刚溜达回来。
“嗨小詹队长,事儿办妥了?”
他笑得是那样无辜灿烂,可小詹队长一见他,便沉下了脸、拧起了眉:“不是让你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