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证？什么凭证？这里的赌场也要验资？

他浑身上下摸了一圈，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等我找找”，最后举起双手，歪头咧嘴，露出一个几近讨好的笑：“您瞧我，糊涂得很，把卡落在我的小跟班那边了，我回去找他要啊。”

虎妖脖子一压，叱他离场。宁舟连连后退，却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那力量重逾千钧，力量的主人开嗓却是一派光风霁月、温文尔雅。

“贯林啊，几日不见，怎么还是这么不讲情面。”

狐妖手持一把折扇，大概拿了古风小生的人设，一面说话，扇子还在胸口慢悠悠地晃。

“现在进不了赌场的客人，没准未来就是大客户，我不就是这么过来的么？哦，那时，你还是只小老虎，不怪你。”

他眯缝着一双眼睛，缓缓歪过头来：“想进去见见世面么，这位——”

“宁竹镖。”

“啊，竹镖先生。”他点点头，“那就劳烦贯林网开一面，我出钱请竹镖先生进去玩玩。”

“对了，竹镖先生，我是百闻，‘百闻不如一见’的百闻。”

宁舟也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没想到第一次来千宝居，就能见到百闻先生这样出手阔绰之人。可我这穷光蛋，身上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自然有你报答的时候。”百闻兴致很好，“我那朋友把我一个人甩在千宝居，无人陪玩，我无聊得很。有兴趣来玩飞镖么？”

“飞镖？”

他们越过成排的赌桌，听到飕飕的破风声。

几个巨大的彩色转盘挂在墙上，一面自转，一面沿着预定的轨道滑行。上面的颜色并不是按照轮辐分布，而是点墨般层层叠叠地出现，只有飞镖正好射中那色块的中心，色块才会凝固下来，直到飞镖被管理人员拆下。

转盘之下，一排妖举着□□往上面射击。偶尔有妖想偷偷用术法作弊，几乎立刻就会被地下藤蔓抽跪下来。百闻和宁舟到场的时候，那妖正不甘地喊着：

“我明明就快要射到所有绿色了！放开我！放开我！！射绿色百分百能赢！”

百闻连实现都不朝那妖偏移，只是把宁舟推进空出来的位置，让他等着下一轮开始。

“我花了一大笔钱买到消息，说今天只要能射中所有转盘上的蓝色区块，就能连本带利地赢回来。可我这人呢，准头忒差，索性玩点刺激的，把赌注押在路人身上。最坏不过是一无所有而已。”百闻合上折扇，点点宁舟的肩膀，“所以你别有压力，好好玩儿吧。这游戏也是从人类那边改良来的，比他们的好玩多了。”

“咔”地一声，所有飞镖应声脱落，如同雪崩般劈头盖脸，转瞬间滑入塌陷的地面。

很快，一盒又一盒飞镖被运送回来，漂浮着，分别落到对应的桌上。

“是秋波蓝哦。”百闻笑着提醒，“晴天镜湖的颜色。”

宁舟不知道什么晴天的镜湖，但他知道秋波蓝。

开玩笑，不管谢飞练还是詹池虞，都会画画，他又怎么可能是色盲。

哨声响起，他抬手一枪，一块秋波蓝瞬间凝固在转盘上！

那是最高最远的转盘，颜色也杂得叫人咂舌。

百闻高高挑起眉毛，宁舟旁边的一位却嗤笑出声：“哪儿买的消息？你亏定了，等着倾家荡产填补百万亏空吧。”

“天哪，那怎么办？”宁舟倒吸凉气，眉毛耸作八字，却又拿下一枪秋波蓝，“只好回去给我的金主磕头谢罪咯。”

这块秋波蓝也在同一转盘上，两块颜色都在范围最大的那一刻被凝固，这会儿衔接在一起，已染蓝了半个转盘。

“如果我射中的秋波蓝打扰你射别的颜色了……提前抱歉啦。我这人一向比较听话，谁有钱听谁的。”

“你要多少钱？我赢了分你点行不？”

“不多~我八你二。”

“滚！”

那妖愤怒中也将枪口对向最高的转盘，可宁舟的两枪更快，整个转盘都被他钉成了秋波蓝。

呼地狂风刮来，所有的转盘开始加速运动！

“蓝色！蓝色是对的！”

惊叫四起，飞镖争先恐后地扑向秋波蓝，可狂风刮得它们如飓风中迷失方向的蝴蝶，即使有侥幸射中转盘的，也早已错过了那代表金钱的颜色。

在宁舟用整个转盘选出正确答案的那一刻，赌场撕开了伪装，秋波蓝出现频率越来越低，且几乎都转瞬即逝。

有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失控的术法射向转盘，被屏障统统拦下。

——追名逐利上，没有种族能维持体面。

宁舟则神色泰然，一枪接着一枪追着秋波蓝，很快又染遍了一张转盘，而后重新确认风向、风速和转盘运动的规律，玛瑙色的眼睛紧紧锁定所有猎物。

他已经许久没有摸枪了，如今准头竟还不错。赌场也实诚，没给他的枪管子做手脚。

“不亏是你啊！”

最终胜利果然落到宁舟头上，百闻大笑着和他拥抱，狐狸尾巴差点翘到天上，凑着他的耳朵道。

“前调查员——宁舟先生。”

八个字，如同传音的毒虫附耳，蛰得宁舟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