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们到了？”

宁舟一看时间，才刚过夜里十二点，而詹池虞已经把车停在了一家窄小的旅店前。

“不是说要开到天亮然后进山吗？你骗我？”

“一开始想吓唬你，让你别跟过来，既然甩不掉，那就逗你玩咯。”

“你就这么对你亲手养的蛇啊！”

“它是，你不是。”

宁舟痛心疾首地看着他，正要感情真挚地输出一篇《讨忘恩负义者赋》，然那人说话渗出虚软来，气力正在丝丝缕缕流失，怕是路上就在硬撑。

还口口声声说不需要休息，夜猫子也有累的时候。

他哑然失笑，开了车门：“行行行，我不是，我没人要，你带我入住吧小詹警官。”

詹池虞白他一眼，甩给他一张房卡：“这是连接千宝居的入口，为了方便两边官方交流顺便赚点钱才开了旅店。明早八点见，迟了不等你。”

“你这算抛弃宠物。”宁舟乐呵呵接了房卡，忙不迭下车了。

从外头看，旅店连灯牌都歪歪扭扭，光线又昏又黄，颇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味。然而里头整洁明亮，房间虽不多，配置却很精良。唯一与寻常旅店不同的，是中部长长的走廊，尽头放了面黄铜色的镜子。它照不出人的面容，平等地将所有影像照作模糊不清的色块。

“这就是前往千宝居的通道。”

早晨，二人站在镜子前，整装待发。

詹池虞轻点镜子表面，上面立刻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丝丝缕缕的晨雾溢了出来转眼间铺满了镜面，它仿佛成了一张宣纸，浮现出墨色山水图。接着，那些山水图向二人逼近，转眼将二人吞入镜面之中。

晨光瞬间倾洒二人满头满身，展眼只见一座宝阁倚着万丈崖壁。

名为千宝居，实则比宫廷宝阁夸张得多，不但需要仰得脖子酸疼才能见着顶端明珠，本体也沿着崖壁旁逸斜支，将楼体拉扯作宽宽的梯形。更不用说凌空的飞檐之上，琉璃瓦光耀夺目，楼间还有清泉飞漱而下。

“奢侈啊。”宁舟惊叹。他当调查员的时候，哪见过这场面，灰里来土里去，随便一个大妖的秘境都要找半天。

身边人则见怪不怪：“哪儿的赌场都有钱。”

宁舟语塞，怨怼地看向詹池虞，却见身边不知何时换了一个人，吓得一蹦：“你谁啊？”

“我，詹池虞。”对方满眼无语，“我的脸太多妖认识会有麻烦。”

千宝居的楼梯上上下下、层层叠叠，宁舟眼花缭乱，亦步亦趋地跟在詹池虞身后，没多会儿就到了一个包厢前。

“我先进去接洽。你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在附近转转。”

詹池虞这是又不想带他。

宁舟苦脸道：“我？人类形态？去找妖精？”

他可是只会简单草率地变成蛇或者变成人啊！一路上他已经见着不少异样的视线，他再冒冒失失撞上去，怎么被阴的都不知道。

而无情的小詹警官只是勒令他闭眼，往他脸上扫了一阵风。

“你现在是妖了，去吧。”

宁舟赶忙摸出相机，只见自己的眼瞳变得竖长，镶了一圈极细的金丝，眼睛颜色也变作了玛瑙色。青色的鳞片沿着他的颧骨长到了眼角，却不突兀，像两片翡翠色的烟雾。他的脖子、手腕上都有蛇鳞花纹浮现，上面的绿色随着光影变幻深深浅浅地流动。

他的脸型也稍稍向里收窄，整个人显得更下清瘦，再过分点，得显出奸猾相了。

他回头和雕花木门大眼瞪小眼，闹不清詹池虞哪儿习得的妖化术法，他从来没有见过。

大家不是都只会照着创始人的秘籍依葫芦画瓢么？

而紧闭的门扉后，詹池虞施施然坐下，抬眼看向圆桌对面。

那儿正竖着一只游戏机，里头乒乒乓乓的，显然战况正酣。可在商谈要事的时候打游戏，不但人做不出来，万灵集的人也不大做得出来。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曲指敲了敲桌面。

“你好，我来商量妖精招聘网站相关事宜。”

“你好？”

詹池虞提高了嗓门。

对面这才如梦方醒——或者说，只是因为一场游戏结束了，才不得不把注意力移到正事上来。

“招聘网站啊……”

“这可是把妖精们往人类面前推的大事……有点难办啊……”

与此同时，宁舟溜溜达达地下楼，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一处有很多绿色牌桌的地方。

而他来的路上，只见到传菜送菜的鸟妖，和大堂里高谈阔论的食客们。

与詹池虞说的一样，这里明面上就是一家酒楼，赌场藏在寻常人到达不了的夹层。他倒好，误打误撞，幸运得很。

他抬步向前，蓦地被毛茸茸的大花臂拦住了去路。

虎妖的眼睛反射出危险的黄光，嘴里滚着将出未出的低吼。

“麻、烦、止、步。”

他一字一顿道。

“交出凭证才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