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
宁舟晃晃头,胡乱刷过去几个视频,忽然一群猫儿蹦入他眼帘。
那猫儿眼睛黄得像小铜铃,整个身子都圆滚滚的,白色的茸毛在打光下像盛放的蒲公英。而视频的配音是:人,你能再讲一遍从一群猫里选中我的故事吗?
宁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不行,必须问。
不然今晚甭想睡着了。
他冲着窗外,深呼吸两次,终于缓慢、慎重地转向詹池虞,缓缓开口——
“什么事?”
好死不死,他碰上了红灯,詹池虞刚刚好好停下来,大概也目睹了他做心理准备的全程。
宁舟像缺水的鱼一般,嘴张张合合了一阵,问出一句:“你困吗?”
詹池虞眨眨眼:“你困了?”
他们此刻正在小路上前进,前面连车尾灯都见不着一盏,两边黑漆漆尽是荒郊野岭,没有半个落脚的地方。
“不,我不困,我只是想问你需不需要陪聊服务。”宁舟可算捋顺了气,“网上说连夜开车算疲劳驾驶,我又不会开车,只能陪你聊天防止你睡着了。”
他说得可诚恳,笑容在眼角眉梢乱飞,一双桃花眼差点给他挤成了一条缝。
他就从这条缝隙往外窥视,只见詹池虞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别过脸去,嘴角不明显地勾起,不知道在笑什么。
反正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要脸,詹池虞既然默许了,他就要开问了。
“小詹警官呀,我刚刚刷到有人玩竹叶青,被反咬一口进医院了。你之前不喜欢蛇……怎么敢收养的?”
“系统安排的。”他的小詹警官又进入了答疑模式,“毕竟你能帮我破案,我就算没养过毒蛇也得养。”
实际上竹叶青是突然出现在宠物市场的,一进玻璃柜子就把玉米蛇吓得立起了身子,紧接着顺着店主来不及关上的门游了出来。客人四散奔逃,险些把逆流而上的詹池虞撞翻。
“再说了,对付竹叶青的办法多得很,拿跟钢管子往你脑袋旁边贴一下,你都得往回缩成好几个S,手养了一段时间后就能带出门了。”
他才不会说是他三下五除二把竹叶青打成了蝴蝶结、塞进袋子里包走。系统在他耳边疯狂尖叫,要他冷静点,别把助手杀死了。只有他知道,这条傻子蛇根本不会反抗,只会把店主送的一大堆小鼠干吃个精光。
反正现在讲的也够敷衍宁舟了……吧。
恰恰相反,这人不但好奇心不减,还和蛇共情上了,摇头晃脑地哀叹:“原来我是被威胁大的!长肥三圈不容易啊!”
詹池虞一阵头疼:“我现在也有办法把你喂肥,等你到了中年可以当有将军肚的大叔。”
一语既出,宁舟像被摁进水里的摔炮,彻底蔫了声音。
不为别的,只为詹池虞那张脸。
恋人亮着星星眼对你说“我要把你养胖”,这本该是一句情话,可落在宁舟耳朵里,倒成了十成十的威胁。
一是詹池虞可能真干得出来,二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变胖。
他这辈子、上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身材,一米八大高个、流畅肌肉线条、八块腹肌他样样都有,自认为管理局里没人比他练得漂亮,但即使这样,见谢飞练前也恨不得焚香沐浴、斋戒三天,生怕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会把那人雪白的画纸玷污了去。
而现在詹池虞这样锐利地威胁他,叫他恨不得立刻去买蛋白粉、进健身房。
对了,熬夜是不是脸也会垮?
宁舟靠在窗边,神经质地揉揉自己的脸,试图对着模糊的反光顾影自怜。
他不知道詹池虞此刻正悄悄地从眼角上落下一点目光,那份不明显的笑淡淡地弥散在嘴角,带着一份他曾见过的温柔。
其实这一个月里,这份温柔已出现了无数次,只是他不知道,他遇上了一个比他更精通隐藏的人。
“詹池虞啊——”他拖着腔调喊,对着詹池虞恢复平淡的面庞。
他从熬夜垮脸想到熬夜脑子不清醒,又想到明天詹池虞还要谈判,无精打采的可不行。
“你真的不想休息一下吗?咱们现在比预计的开得快了二十分钟,你眯一下,我给你守夜呗。”
“无事献殷勤。”詹池虞嗤道,“我可以的。”
“别啊,大半夜路况复杂得很。”宁舟苦口婆心,往车窗外面指,“你瞧瞧,黑灯瞎火,车灯照到的地方有时候还有歪倒的棍子,哦,那边是不是钢条啊,钢条怎么在这儿?前面又是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詹池虞眼睛一眯,立刻倒车:“拦路打劫的,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