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学习编程第五天，詹池虞忽然问。
“或者开始试着建招聘网站，不过这事儿不急。局里松口了，派我今天去妖精那边商量招聘妖精员工的事情，过几天回来。”
宁舟瞪眼一看，这人行李都已经推到门口了，果然没有询问他意见的意思。
不过詹池虞向来来去如风，起得比他早回来比他晚，他早已习惯。而他这个闲人没事学学编程，也学会了上网找教程问大佬，没有詹池虞也能自己学会建网站。
于是他只是挥挥手，眼神又移到了电脑上，泰然地敲敲打打。
可这份泰然在听到关门声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詹池虞一走，人气儿跑了大半，窗外的小区灯光都冷得瘆人。宁舟的手机安安静静，几个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都短得可怕，很难想象在互联网时代还有人际关系那么单薄的人。而他，百年老古董，不但网上没朋友，现实也没熟人，连故人的音讯都得不到。
唯一能说上两句话的，也就詹池虞了。
——所以詹池虞这不是出差，是把他流放宁古塔！
“詹池虞！等等我！我也要去！”他把电脑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冲下楼去，“我是你的监视对象啊！你丢下我我逃出去盗窃银行怎么办！我还能杀人放火呢！”
十分钟后，宁·预备通缉犯·舟被詹池虞推回来收拾好行李，高高兴兴地上车了，连詹池虞的唠叨都像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交响乐。
“先说好，车程很长，要开到明天早上才能到，上车后睡不好的话，与我无关。”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千宝居，妖精中的澳门销金窟，不过明面上是一家酒店。”
“这你们不端掉？”宁舟腾地坐直了。他天天上网，早知如今的社会处处都是禁令，黄赌毒绝对不能沾。
“这是妖精的事情，妖精管理局要是把手伸这么长，人类和妖精的矛盾还有望再上一层楼。如今的平衡是人类和妖精打了无数场后协商得来的，妖精管理局只负责阻止妖精侵害人类，而妖精那边有自己的管理组织，叫万灵集。”
詹池虞顿了顿：“万灵集手下有一批实力高强的妖精，最早是反人类武装。那场战争造成了太大破坏，人类方胜利后，为了安抚他们，给予了他们管理危险人类的权力，不过有时候他们也把那群人丢给异端管理局处理。我们要去见的就是万灵集的人。”
宁舟“哦”了一声。
“挺好。那这百年来管理局够忙的，我死前就在准备迎战大妖，大妖被镇压后又要和好几个反人类组织打，大战小战接连不断，如今不用打了，挺好。”
可惜他错过了百年，不但没立下载入史册的功勋，还不能参与人妖终于走向相对和平的关键转折。那可是他当年奢想过的场景，还因此被仇视妖精的人排挤过，支持并理解他的，不过谢飞练一个人而已。
只不过谢飞练与他稍微有些分歧，谢飞练对人类方面颇有微词。
“说不上‘好’吧。真正导致妖精激烈反抗的就是人类。”
宁舟猛地抬头，只见街灯光与阴影从詹池虞的鼻梁上滑落，又在面庞上猛地拉长，把他的神情模糊在光怪陆离之中。
“妖精的反抗有用，但人类真正妥协的原因，是他们终于把大自然破坏到了自己也忍受不了的地步。你在山上那天，有没有感觉到丛林里灵气并不旺盛?”
宁舟哑然："比我当年的还干巴。”
“这已经是恢复后的结果了。”詹池虞的声音冷得冻人，“讲个笑话，大妖被封印后迟迟没有试图破阵，也是因为环境差、灵气枯竭。”
“我知道这个。而且没有灵气的话，管理局也很难培养出能上战场的调查员。但是打大妖的最后，有一个灵气充沛、不需要训练就能使用术法的人加入了管理局，名字到现在还在墙上挂着呢。他最后还推动废除了打量杀妖精的规定，对吧？我倒是想多知道些他的事情。”
可詹池虞好像选择性听不见他最后一句话，干巴巴地播报妖精管理局大事记：
“嗯，五十年前，妖精管理局选择和妖精达成协议，管理局不再残害妖精，妖精也有权处理罪恶滔天的人，大家各退一步，必要时合作行动。但这不意味着妖精就对人类很有好感。”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往敌人阵营里钻？”
“不，他们很复杂。”詹池虞摇头，“妖精和人类都复杂，比你现在的眼神复杂。”
宁舟连忙正色：“哎，我可没给人类辩护的意思啊，我只是在为来之不易的和平唏嘘。我当年就盼着大家别打了，可没想到最后是这样实现的。”
那时战火纷飞，天下大乱，人类扛着枪械把一片又一片农村烧得支离破碎，妖精在人类贪婪的压迫中亦举起反抗的大旗。最终尸横遍野、流血千里，伤的尽是百姓，就连他小时候的村子，也……
“而且你说的那些话，从前有个人也说过类似的，我就有些感慨。我说遇见你仿佛他乡遇故知，果然没说错。”
“这些话很多人都说过。”詹池虞不吃敬酒也不吃罚酒，“多上上网。”
詹池虞的性子多少有些难猜，耐心的时候很耐心，遇上不乐意回答的，没说两句便自个把嘴皮子缝上了，叨烦了还能冷嘲热讽两句。
宁舟偏偏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还莫名其妙生出一点关怀心。毕竟债主对自己这么好，原则上不能来的千宝居稍微磨一磨就带他来了，稍微有点小脾气怎么了！
但宁舟依旧觉得詹池虞有些太纵着自己了，人情债层层叠叠加起来，还不了、丢不掉，在他心上压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要问吗？
怎么委婉地问？
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