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他还是牺牲太早了,不然他们哪需要靠传阅他的档案议论纷纷,刚成为调查员就该在荣誉墙上瞻仰他。
他假装没注意那无数道目光,侃侃而谈,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詹池虞——那人撑着额头,手指在其中一张档案上反复摩挲。
宁舟不禁挺起腰杆子,想仔细瞧瞧这位詹警官到底想从他简历里钻研出什么花来,猝不及防与他对上视线。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詹池虞眼中翻涌,说不清是怀疑还是震惊。那些情绪纠缠得像被一群猫玩炸了的毛线团,从几根嗞出来的绒线里,宁舟捕捉到了几抹疼惜。
想什么呢。
宁舟感觉自己真是疯了,被审问的紧要关头,竟然觉得詹池虞会可怜自己?
是,他的脸、他低眉转眼的神态、他习惯四指抓着页面上边角翻页的动作确实像谢飞练,但是谢飞练不是詹池虞,詹池虞也不是谢飞练,他不应该在詹池虞身上找谢飞练的影子,他这是在同时侮辱两个人。
詹池虞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宁舟。
“宁舟前辈。”
他缓缓抬起手,三指一搓,一声响指后,他身后的所有人维持着滑稽的动作,全成了蜡像馆里的雕塑,就连宋鳞刚递出去的档案纸也蓦然静止在了半空。
“你解释不了为什么你的行动轨迹与208跨区走私团伙重合,当晚还和另一位嫌疑人呆在一起,但你的证词实在太过幼稚,不像大案嫌疑人该有的。”
詹池虞垂下眼眸:“出于对优秀前辈的信任,我有办法帮你证明清白,也有办法证明你有罪——希望你不要骗我。”
宁舟一时语塞:“这是……”
这是能说的吗?
什么信任比爱情来的还快,还让人懵圈,还让人质疑专业水平?
然而詹队长雷厉风行,已自顾自当了解说员:
“我把你拉进了系统内部——也就是你想要的,能告诉你你是谁、你在哪、你要干什么,还能帮忙查案的人。你只要允许我读取你的和我的蛇的记忆,我就能找到突破口帮你脱罪。”
他身前弹出一张半透明的面板,不熟悉的文字从里头跳出来,在詹池虞周围圈出一个又一个小的对话框。
“真好啊,但凡有这玩意儿,我们当时探案还费那劲。”
“这不是异能。和你穿越一样,我也是意外得到了系统。请它帮忙需要付出代价——相应地,我完成它给的任务也能获得奖励,不过给得少花得多。你们当时的小说里没有这种东西存在吗?人类的想象还是太局限了。”詹池虞眼皮也不抬。
【宿主,您是否确认使用‘读心探案’技能?该技能将耗费您80%的契约值,一年内无法再次使用。】
“这么坑?”
“正常。怎么样,你愿意让它读取记忆吗?”
宁舟警惕:“读取多少?全部记忆的话算窥探隐私吧?”
【好的,十分理解您的心情,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您,“读心探案”技能强制读取全部记忆,以避免我的分析出现谬误,招致您被认定为犯罪嫌疑人。】
系统彬彬有礼地把宁舟扎成漏气的气球。他无力地挥挥手,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嘴却不依不饶:“就冲咱俩付出的代价,我必须问一句,你这么帮我,是因为我是你养的宠物吗?”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啊啊,这不赖我。”
只来得及贫这一句,周遭的景致泛起波纹,细细的震动钻入宁舟的脑内,让他不得不裹着惴惴不安的心进入了黑沉沉的梦乡。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一段黑底的白字被精确无误地投放到他的眼前,一把把他从溺死人的意识汪洋里拉出来,他才看见了一切如常的审讯室、重新动起来的调查员们,和恢复疏离神色的詹池虞。
他听见那人缓慢而清晰地问:
“调查员宁舟具有非凡的观察力,如果你确实是他,请复述一下你今晚逃跑过程中看见的所有内容,以及可能存在的疑点。其他调查员还在现场搜山,假设你的供词能帮助我们抓住真正的嫌犯,你也能无罪释放。”
无比清晰的记忆流动在宁舟脑中,他却故意摆出苦恼的样子,觑见詹池虞握紧的拳头,才将眼睛向右撇去,一小点、一小点地复述起来。
他的语速逐渐流利,连回忆带分析一气呵成。系统给的答案早被他仍到了一边,手被禁锢在术法里,就用手指比划,俨然把审讯室当成了会议室。
“绊倒我的藤蔓生长走势不对,应该是有妖故意放在那里,或者是在我跑过去的瞬间变出来的,你们可以再回去查查。这个妖精大概率很会掩藏身形——你们当心。”
“逃跑过程中我曾经闻到过另一个方向有妖的气息,但所有人跟着我往另一边去了。我记得那个分岔口离藤蔓不远,有类似红叶石楠的带刺灌木及落叶乔木生长,气味很重,可能会被用来掩藏踪迹,可以查查附近落叶层里从哪里开始有新鲜叶片埋藏。”
“对了,我醒在一辆黑色小轿车旁边,牌子不认识,但我确信你们包围我的时候,周围没有任何妖精存在,它应该是诱饵车。鉴于你们迅速控制了整座山,真正值钱的走私物应该还在山的深处,只要你们认定我为最终嫌疑人、撤走人手,他们就可以迅速离开。”
玻璃窗对面彻底忙碌起来。
“所以,个人建议。”宁舟笑吟吟地去找詹池虞的眼睛,“增加人力,让有透视能力和追踪能力的调查员全部去现场,彻底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