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天你来看我，一进门就哭，还神神叨叨的，我以为是我得什么绝症，吓得我赶紧去问医生了。”

“……”白钰心，“所以？”

“我问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让我没事多走走别老在床上躺着。我就听医生的话呀，正在楼下走着呢，一个不留神戳到树杈上了，这不就把脾给戳漏了。”陈静说了一连串的话，大口大口吸了好几下空气才缓过来。

而白钰心听了陈静的话，久久怔愣不能回神。

身边的人突然没了声音，陈静僵着脖子瞥他一眼，“你——”

白钰心突然起身，喘息都急促几分，连忙道：“我要走了。”

陈静被他起身的动静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这就要走了？不是下午才上班吗？”

“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没干。我真的要走了。”白钰心几大步迈到门口，扔下一句，“妈你早点休息。”转眼便消失了。

“……”陈静嘟囔着，“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快步离开医院后，白钰心瞬间便觉得自己没力气了，他忙撑着一棵树缓了会儿，脑子是一片混乱，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所以，真的，是因为，我？

白钰心觉得好痛苦。

命运擅自将他送回五年前，却要让他亲手促成一场悲剧。这是干什么？是想干什么？是想告诉他——白钰心，不要再怨天尤人了，你的生活过得一团糟都是因为你，你的一切困境也都是因为你，你不要再做任何事了，你只会让人变得不幸，你最好现在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底消失。

他不想自怨自艾，但事实让他不能停止自怨自艾，命运告诉他他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也这么认为，但是他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我真的等不了了。白钰心想。

他现在就要那五十万，他现在就去找余烬生。

余烬生赶到校门口时白钰心正蹲在地上抠树皮。

他背着书包，几个跨步跑过去，一把将白钰心拉起来，迫使白钰心看着他。

白钰心乖乖看他，余烬生打量一番，没被打，也没哭，就是嘴唇有点白。

余烬生放开他，“你怎么了？”

白钰心：“我想赶快签合同。”

余烬生挑眉，“就因为这？你让我翘一节课来找你？”

白钰心沉默，对他扭曲事实的话语不置一词。

他根本没让余烬生翘课出来，甚至没来得及暗示。他只是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一句“现在有空吗？”，短短三秒，余烬生就回复“去清大侧门等着”，于是白钰心就来了。

他不答话，余烬生也不生气，抱着手臂语焉不详凑过来道：“这么着急嫁给我？”

白钰心：“是着急要钱。”

余烬生轻轻“啧”一声，“心情这么坏？净说些我不爱听的。”

白钰心：“你爱听什么？”

“没什么。”余烬生卸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你看看吧。”

白钰心有些惊讶，没想到余烬生居然早有准备，他还以为要再等一段时间，毕竟他们原本约定的是今天下午，而现在才上午十点。

距离五十万又进一步，白钰心万分小心双手接过那一纸合同，纸张轻飘飘的，是最普通的笔记纸。

他原本觉得——反正都是要签干脆不看了直接签吧节省时间。但当他意识到这纸“合同”只有短短几行，而且全篇手写时，他居然没忍住看了两眼。

纤维清晰可见的纸张上写着有些潦草又锋利的字迹，观赏价值还不错，但里面的内容着实让白钰心沉默一瞬。

【合同

甲方余烬生心地善良，不忍见乙方白钰心为金钱劳累奔波，所以，甲方在此承诺将一次性结清乙方母亲五十万元手术费，救乙方于水火，乙方需如约与甲方维持“夫妻”关系，为了避免后续纷争，特此声明以下几点：

一、合同存续期间，乙方必须与甲方同居一室。

二、乙方无权拒绝甲方的任何要求。

三、乙方日常开销甲方一律承担。

四、手术如有后续费用甲方不可拒绝支付。

五、协议只能由甲方提出终止。

以上任意一条，乙方如有违反，甲方可提出追回钱款。】

白钰心：“………………”

白钰心抬头问，“这具有法律效力吗？”

余烬生：“我说有就有——你签不签？”

当然签。

白钰心伸出手，还没开口余烬生便将一支笔递到他手里。白钰心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用胳膊撑起脆软的纸张，板板正正地签下名字。

白钰心递过去，余烬生推回来。

白钰心：“？”

白钰心望过去，见余烬生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罐子，打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印泥。

余烬生抬了抬下巴，“画个押。”

白钰心：“……”

你还怪严谨的。

白钰心依言照做，红色的指印留下的瞬间余烬生就将纸抽回去了，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不是很明显地笑了。

“现在……？”白钰心暗示道。

“等着。”余烬生干脆回应。

余烬生没让白钰心等太久，他只是将合同举起来端详两秒，接着就随意地塞进书包里了，正当白钰心怀疑那张纸会不会被余烬生揉坏时，余烬生掏出手机，很速度地在屏幕上点点点，下一刻白钰心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清楚地显示着银行到账五十万元。

白钰心：“你转多了。”

“没多。那十万送你了。”余烬生重新背上书包。

“行，谢谢你。”白钰心没推辞，“那我回去了。”

他正要转身，一把被余烬生拉住。

余烬生挑眉，“拿了钱就想跑？我都翘课出来了你不陪我待会吗？”

“晚上再陪。”

白钰心将他的手轻轻拂下去，又要走，余烬生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

余烬生不高兴地抿起嘴角，“陪个屁！你晚上不是要上班吗？白钰心，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你就是仗着钱到手了要毁约是吧！”

“——我没有，只是我真的很着急，我……你等我去一趟医院，把钱交了我再回来好不好？”说着便拉住了余烬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