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静的一个吻,但两人却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今天是真把陈叙吓到了。顾言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到陈叙扒着门框总是偷偷看他。
又或者顾言搓洗面奶的时候,陈叙一旦没听到水声,总要悄摸凑过去往浴室看一眼再走开。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顾言心里一阵抽抽。
说实话,这伤真不算什么,就看着吓人,看上去红灿灿一片的。陈叙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顾言擦了擦脸,正想喊陈叙过来洗漱的时候,冷不防一个扭身,扯到了口子,疼得他嘶了一声。
“怎么了!”陈叙像是时时刻刻待命一般,一听见顾言有什么动静他就瞬间出现。
还给顾言整懵了,“啊,就不小心扯到了。没事儿。你洗漱吧。”
“我看看。”陈叙说着就上手去撩他睡衣下摆,“我看看出血没。”
“哎哎哎,大晚上的,今天可不行啊。”
陈叙白了他一眼,很小心地摸了摸那包扎好的地方,小声嘟囔,“没出血。”
看着他圆圆的发顶,顾言伸手摸了摸,安抚道:“傻叙。”
晚上两人一起躺在床上,都没说话,安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就在顾言以为陈叙已经睡着的时候,他腰间却盘上一只温热的手。
陈叙变得粘人了。尽管这样感觉不错,但顾言不喜欢他变得不像他。或者说,因为顾言的存在而打破陈叙的常规状态这件事本身,让顾言不爽。这不是他的本意。也不应该出现在两人的恋爱关系里。
双方应该相互成就,而不能扭转彼此。
顾言默不作声,眼睛却在一片黑暗里看着陈叙。
“顾言,”陈叙轻声叫他名字,“是不是还没睡。”
“嗯。”顾言就等着他出声。
也不知道陈叙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轻轻扒拉着顾言的睡衣下摆,来回几下衣服都被蹭上去,指腹触到了他的皮肤,然后就不动了,“我小时候家里有上门要债的。我妈给他们端茶倒水,我以为是客人,跟着端果盘招待他们。”
陈叙没头没尾地开始讲,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顾言被他招得实在难受,拉过他的手握着放在心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刚开始几次要债的都是这样,我妈说说好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些钱给他们。后来就换人要债了。他们之间踹开我家门,脚搁在茶几上,就赖在家里不走。”
顾言艰难地挤出一个“嗯”,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
“他们看我跟我妈,一个是小孩一个是女人,也不动手,但就在家里赖着。有时候等不到我爸就在门上写字,或者故意搞出一些吓人的动静。有时候终于逮到我爸回家,会打一顿或者摔东西。”
幸好灯灭了,不然陈叙要看见他的眼泪一闪一闪。
“然后呢?”顾言又问他。
“然后我妈就会去拉架。我记得有一次碎玻璃崩到她脸上了,也是有很多血,脸上都是血。我妈那次哭着跟我说最恨我爸,恨不得他现在就去死。”
顾言把陈叙抱得更紧了。
怀里的人却没了声音,只能感受到他胸口轻微的起伏。
但顾言很有耐心,他用手上下轻抚着陈叙那略显单薄且紧绷的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
然后他听到陈叙的声音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千斤万两般砸进了顾言的心,“顾言,你不要恨我。”
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陈叙还在自责。陈志国给张婷带来不幸,陈叙给顾言带来了同样的不幸。
可能对顾言来说,这件事发生了就发生了,没什么太大所谓。但对陈叙来说,无异于一种不幸的再现。
当痛苦与莫大的幸福相比,要么变得微小,要么变得格外刺眼。
顾言不着痕迹地往枕头上蹭了一下,然后去亲陈叙的额头,又亲了亲陈叙的鼻尖,然后是脸颊、嘴唇。
都是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轻轻的,浅浅的,试图覆盖掉那些让陈叙悲伤而害怕的情绪。
“陈叙,你忘了吗?”顾言跟他额头抵着额头。
陈叙不明所以,“忘了什么?”
“我爱你。”顾言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怎么老说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多看看眼前。”多看看我。
顾言长出一口气,下巴抵到陈叙的发顶,“下辈子我当你爹吧。从小开始养你,直接杜绝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话说的,多像占便宜。但陈叙还是为此而心动。
下辈子的事情还是下辈子再说,但重点是:“儿子跟爹不能谈恋爱。”陈叙很认真地强调。
顾言没绷住,笑出声来,“所以这辈子我不是啊,咱俩就得在一块儿。”
其实陈叙对下辈子也很贪心。
他短促地笑了没几声,恢复正形,“陈叙,我吧,要是喜欢一个人,只想着全心全意地扑在人家身上。我之前没喜欢过别人,就喜欢你了。不过也可能我只愿意扑在你身上。”
顾言话还没讲完,陈叙罕见地在被窝里不轻不重锤了他一拳,“怎么,你还想扑在谁身上?“
“哎呦,没有,怎么能够呢!”顾言笑着把他收紧,“叙,我就想说,就是因为心思都在你身上,所以你说什么、干什么我都在乎,有事别不跟我说,也别藏心里。我眼睛明亮得很,你一点不对劲我可都知道。”
就像脸上那没好全的伤,就像这次,陈叙躲躲闪闪的神情。
顾言见他不说话,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语气故作凶狠,“听到了没?嗯?”
陈叙眼眶有些发热,笑着跟顾言说:“好。”
但他就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