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叙猛地往左一躲,冷汗直冒。他根本不认识陈志国的任何一个债主,也压根无从得知这人是怎样找上他的。他甚至都来不及后怕。
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拳头砸上来的时候,陈叙甚至都在想陈志国到底欠了多少钱,才能让自己这么结结实实挨上一拳。
嘴角很疼,陈叙直接跌坐在地上,反倒清醒了几分,他没管那肿胀的半边脸,一手撑着地面站起身,一脸漠然,眼神发狠,沉着声音问:“要多少?”
“二十万。”那人根本就是来破罐破摔的,明知道陈叙一个学生没有多少钱,但那又怎样,哪怕泄愤也好,能要多少是多少。“你爹欠的,你还。”
“呵,那你杀了我吧。”陈叙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大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声音就像被雪浇透,“陈志国没二十万,我就有了?”
“你他妈!”这人还要一拳揍上去。
但这次陈叙有准备了,他一把拽住那人的胳膊,身子往旁边侧了一下,猛地往后一拉把那人摔在地上。
“再说一遍,我没那么多钱。要么你弄死我。”
那人顺势就那么瘫在地上,疯了一样大笑起来,“没钱?!我他妈就有钱了?!你那傻逼爹把我的钱都骗走了!都骗走了!那是我一年的血汗钱!你他妈没钱也得给我钱!我女儿学费怎么办!”
陈叙冷着一张脸俯视他,嘴角的血也没擦。
“我只有两千。”
那人一个激灵翻身站起,骂骂咧咧地怒吼,“两千?!你他娘糊弄谁?!我操!”
陈叙一把拎起书包猛地往他脸上砸了一下。也就是陈叙看着瘦弱,但这两年打工确实没白干。那人明显被砸懵了。
“两千,我要看欠条。”陈叙趁他蒙的时候,来回踱了几步,赶巧看见绿化带树坑里有块板砖,他不紧不慢的捡起来,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那人开始慌了,他没想着真要弄出点见血的事情。大过年的,他就想要点钱转给家里。
“行!两千就两千!”
陈叙点点下巴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准备转账,他根本没看那人,“那二十万去找陈志国拿。下次要么两个人死一个,要么警察局见。”
书包脏了,外套也脏了,半边脸还肿得厉害。
好疼啊。
陈叙赶到汉堡店的时候也迟到了,店长就杵在门口等着他,原本还准备发作,一看到他那灰扑扑的样子顿时怔住。
“怎么了这是?你跟人打架了?!”店长拽住他书包带子,瞪着眼上下左右地看,“怎么搞成这样了?谁打你了!”
突然好想回家。陈叙心想,怎么能搞得这样狼狈。但是哪儿算自己的家呢?
下意识想到的,居然是顾言租的那个房子。可那也不是陈叙家啊。
“没事,不小心摔了。”陈叙就这样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复,闷着头往前走。
换好工作服,陈叙就这样戴着口罩不声不响地干了一上午。一起排班的姐眼神止不住的向他那边看,想说话又不敢问。
中午下班的时候,陈叙拿了店里的员工餐去换衣服。他已经没钱了,兜里就剩下那么不到二百块钱。
人怎么能,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休息室很小,就像陈叙以前的卧室,也像他之前在后厨洗碗的地方。灯泡也不太亮,陈叙坐在凳子上,头重重地垂下去,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从侧面看过去,一节节脊骨凸得明显。昨天睡觉的时候,顾言还偷摸抚过。
忽然,余光瞥见随手扔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的。
陈叙不想动,也不想管。就那么盯着手机,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没多久,又亮了。这次干脆是一通电话,只要陈叙不接,这电话就不会停。
应该是看累了,陈叙抬手去够手机,刚好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看见顾言的名字时,陈叙居然还能牵动一下自己的嘴角笑笑。也是,除了他,还有谁会找自己呢?而且还这么坚持不懈。
“喂。”太长时间没说话了,员工餐里的可乐陈叙都没喝一口,险些没发出声音。
顾言刚吃过饭,提前领了过年的红包,这会儿好容易去后院躲个清静,才能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对象打个电话。
但听到陈叙的声音时,他心一沉。
“陈叙,生病了?”顾言有点担心,这才不到两天,就陈叙这个淡淡的样子,总不可能是想自己想的。
“怎么不说话了?怎么了啊。”问了一句没应,顾言开始急了,“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有事就告诉我。怎么了啊?宝贝儿。”
说实在的,顾言以为他要分手。尽管顾言很确信陈叙一定喜欢自己,可实在难以保证他每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才刚追上人,不至于这么快就后悔了吧。
“陈老师?”顾言又喊他,“我有点害怕了陈老师,我下午回去找你好不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