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陈叙又变成一个连轴转的陀螺。

家教的小孩儿要开始抓重点复习，汉堡店的兼职被他暂且停下。

差不多有将近两周的时间，顾言只能微信联系他。好几次，顾言想和陈叙见面，一起吃饭，哪怕一块儿走走。但都被陈叙回绝。

关系开始止步不前。

接到张婷电话时，陈叙刚从图书馆回来，收拾东西准备洗澡。突然看见手机上显示的名字，他还有些怔愣。

“喂，妈？”

“你给我买鞋了？我收到快递拆开一看是双鞋。”张婷话里有藏不住的高兴。

“嗯，天冷，给你买双厚点儿的鞋，别冻着。”陈叙一边说话一边从晾衣架上收下自己的换洗衣物，“你老心疼钱，不舍得买，但也不能太委屈自己。”

前段时间因为陈志国来学校要钱，陈叙一个多月没跟张婷联系，钱还是照常转过去，但话不多说。

在陈叙心里，他跟陈志国已经不是一家人了。但他想让妈妈长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像她一样心软。

“贵不贵啊，你自己在外面也不容易。”张婷低头看着脚上的新鞋，左看看右看看，正面看一下侧面又看一下。时不时上手摸摸。“质量真好，还防滑。”

“是吗？那就好，你好好穿着。鞋底软不软？”送的鞋子被夸质量好，他很高兴，因为他挑了很久。

“软啊，这样我上班站着也不累。”张婷欣然接受了这个礼物，犹豫再三后又说：“小叙，妈不会再把你的事情说给旁人了。以后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陈叙站在阳台，听到这话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某天，张婷也是这样摸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说：“你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们娘俩最最亲。”

又想起初三那一整年，为了让陈叙好好念书考个好高中，张婷每天早早起来做好饭，赶着陈叙下早自习的时间点把早饭送到学校，下午放学再送来晚饭。

想着这些陈叙就笑了，何必过分苛责呢，又不是没有爱。

母子连心，吵也吵不断的血缘，更勿论这母子俩都时时挂念对方。在陈叙小小的世界里，妈妈是最重要的，最割舍不掉的，也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嗯，我们最最亲。”陈叙说。

挂掉电话，他这才注意到看着手机上的微信消息，全部都来自顾言。

顾言这几天有演出，在附近举办的音乐节上。

并非他刻意关注，而是顾言老早就在跟他分享排练的照片以及音乐节的服装。

但顾言不知道的是，每每陈叙看到那些照片或视频，都会觉得顾言离自己特别遥远。

完全是，两个世界。

很多时候陈叙都认为，顾言在跟自己聊天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种向下兼容。

陈叙的生活只有打工赚钱和学习，再多再多也没有了。

可在顾言的生活里，学习甚至占据不了十分之一的位置。吉他、钢琴、手办模型等等，才是顾言真正的心头好。而这些，陈叙一窍不通。

所以，当他看着这些对顾言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平平无奇的分享时，陈叙只能感到压力和一丝丝的刺眼。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陈叙心想：哪怕是做朋友，也难长久。

这几天都是这样，顾言每次满怀期待地去拿手机，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总是没有回信。有好几次，他还会怀疑是自己的手环出问题，根本没连上蓝牙，否则怎么没有陈叙的微信提示。

但其他人的消息或通知又总能收到，这让顾言颇为不满。

同样的，顾言发出的那句“你有空来听我唱歌吗？”照样没有回音。

当王琪突然把手机怼到陈叙眼前的时候，陈叙还在拿着几页重点疯狂背书。

王琪一脸意外地问：“你跟顾言吵架？”这确实很稀奇，王琪从没觉得陈叙像是能跟别人闹别扭的人。

陈叙压根没分眼神给王琪，注意力全在资料上，下意识往后靠避开手机的遮挡，“没。”

“啧，你看我手机，顾言都来找我问你了，他说你失踪了。”王琪收回手机，

陈叙有些意外，又觉得有几分搞笑，“那你说我没失踪就好了。”

“我说了啊，我拍了个照片儿，跟他说你在背书。”

“你居然偷拍我！”陈叙一听，登时急了，刚想提高嗓门质问，突然又想起来这是在公共场合，“你拍我干啥！”

“那咋了，又不丑，”王琪让他看照片，颇为意外地问：“你还介意这个呢？你看，帅着呢。”

.......

陈叙正看着照片，盯着自己那因为放得太久变得有些皱巴的卫衣，他心里有些难受。此刻，顾言又来消息了。

-哦，背书渴吗？

王琪“嘿”了一声，赶紧打字。

-怎么个意思？

-大冒险输了，罚我给别人点外卖。

-可行，难为您能想到我。

顾言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继续敲字。

-陈叙，喝什么？

看着手机的陈叙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个激灵把王琪的手机推远。

王琪一脸茫然，迅速点开外卖软件，“干啥呢？叙。快，看看你喝什么。”

顾言好似有什么蜘蛛感应，陈叙眼神刚飘到外卖界面上，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陈叙，回我消息。

“吃人嘴软，陈叙，你回他消息吧。”王琪理所应当为顾言撑腰，“求你回他。”

......

陈叙觉得自己脑门儿又有点发热，他搓搓脸，拿起手机发了一串句号回过去，然后又跟顾言说自己不喝奶茶。

顾言回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