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热天的，哪儿有卖烤红薯。

陈叙赶在给另一个小孩儿上课前跑到附近超市专门卖炒货的地方，终于找到“馋狗”喜欢的烤红薯。用袋子扎严实放在书包里，蹬着共享单车给小孩儿上课去。

“陈老师，我闻见烤红薯的味道了。”小孩儿仰着脸眨巴一双大眼睛看着陈叙，口水都要留下来，“我饿了，陈老师。”

陈叙假装生气，板着脸严肃道：“闻错了，今天这道数学题写出来才可以吃东西。”

他一阵心虚，心想幸好书包拉链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来一丝丝味道。

一直到补课结束，小孩儿还在跟家长嘟囔想吃烤红薯。

嚷得陈叙落荒而逃，都来不及面对面跟人家说声再见。

快步跑到上次见面的地方，陈叙手撑着膝盖喘气，甫一抬头，就看见一人一狗、一站一坐地杵在路灯下。

顾言松开绳子，低头对狗说了句什么，只见小德牧伸着舌头兴冲冲跑向陈叙。

见到小馋狗如此热情，陈叙赶忙蹲下身子去迎，没成想被撞倒在地。

陈叙也没招了，干脆坐在地上把书包放到胸前，窸窸窣窣一阵，他从包里掏出提前买好的烤红薯，“给你，吃吧，小馋狗。”

听到他这么喊自家小狗，顾言乐了，走到他俩跟前，歪头问：“你给起的名儿？小馋狗？”

“那叫什么？你又不给人家起名字。”陈叙把塑料袋铺在地上，把红薯掰成小块儿摆在上边，看见小德牧吃得开心，他也馋得不行，顺手给自己掰一块塞进嘴里。

顾言快被他的小动作逗死了，伸手就要，“给我一块儿。”

“这是给它的。”陈叙懒得理他，假装催促，“小馋狗快吃。”

嘿，还挺有脾气。

“我决定了，”顾言双手抱臂，长出一口气说道：“哎呀，我们呢偏不叫小馋狗，”他伸手摸摸小德牧的头，戏谑地歪头看着认真掰红薯的陈叙，“我们叫红薯。”

小狗汪的一声，表示对此名称的回应。

陈叙纳闷儿地嗯了一声，看看狗又看看眼前摸狗的人，满脸难以置信，他试探道：“红薯？”

汪！

“诶！好狗！”顾言挑眉，相当得意。

回学校路上，顾言非说红薯喜欢散步、喜欢热闹，牵着狗揣着兜跟在陈叙身边，一副送他到公交站牌的样子。

北京五月地已经很炎热，陈叙已经感受到胳膊有些微微黏腻。于是默默离身边的人远一些，好让两人中间穿过一缕微风带走一点燥热。

时不时花坛草丛里飞出几只飞虫，惹得人心烦，陈叙不停拿手去挥，难免胳膊碰胳膊。

人行道很窄，来往的电车来回穿梭，远处的车灯白得刺眼。

正认真看着红薯尾巴摇来摇去，他胳膊突然被拽了一下，整个人往里靠过去。

“做什么？”陈叙保持着被拽的姿势看顾言。

“车很多，你要走到车道上了。”顾言紧紧狗绳，这边的外卖小哥跑得很快，有的都不看路。

两边路灯相隔甚远，陈叙看不清顾言的。

“哦，谢谢。”陈叙轻轻挣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一下鼻尖，心想：这可不是我自己撞过去的。

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喊：“红薯，你看路。”

一路送到公交站牌，顾言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百无聊赖地抱臂靠在站牌边上看手机，时不时拽一下狗绳让红薯远离路边。

“这个点你很容易赶不上末班车。”顾言收起手机，朝远处望了一下，“如果赶不上怎么办？”

“走回去也可以，到学校刚好一条直路，四十五分钟就走到了。”陈叙对此习以为常，反正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顾言状似明白地哦了一声，继续问：“一周给那小孩儿补几次课？”

“就两次，周中一次，周末一次。”顾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没什么可遮掩，“一节课120块钱，一次上两节课，你也知道，我没钱嘛。”

再次提及这个话题，陈叙没有之前那般窘迫，多了几分真实。

“一个月小两千？”顾言替他算着账，“也可以的，陈老板。”

陈叙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安静，“还要给家里的，况且今天是最后一节了。”

好容易收起笑意，他又垂眼说道：“我不清楚欠多少钱，我妈一个人还不完。”

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来往车辆的噪声居然这么大，顾言皱眉倾听，下意识直起身子靠近陈叙，担心漏听只字片语。

“早知道不让你带烤红薯来了。”顾言淡淡说道：“下次没公交车给我打电话。”

陈叙重点全放在吃上，他贴心回道：“一个烤红薯而已，再说你还请我吃烧烤了。”

“两个。”

两个？貌似确实是两个。

顾言轻推了一下他，淡声说道：“公交车来了。”

陈叙赶忙跟顾言以及红薯说再见，快步踏上公交车，坐到位置上时还在跟顾言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