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大春？！”喊声把还在出神的江渡野惊醒，被耳机压着的黑色头发屈居在脑后，长久的力度压在上面显得有些变形。

“我去，你喊那么大声干嘛。”他摸了摸自己被压得有些疼的头顶，头戴式耳机的皮质表面已经有些发亮。今天下午被楼上的声音吵醒之后就再也没能睡着，他干脆起床喊了朋友来打排位。

无论如何游戏都还是要打的，只是被吵醒的时候他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只能靠着还不算差的反应和对面拼枪法。

“全靠本能在战斗啊你这是。还打呵欠？欸不是我说你，虽然我段位是没那么高，但是我这队友没有菜成让你看见了就打呵欠的地步吧？”对面的话里火药味几乎都要隔着屏幕砸在江渡野脸上，他抹了把脸，“没有，你看我刚刚那波拉枪都反应不上来的，你觉得我像是单纯困了还是看不起对面？”

“有道理哦。”麦里的人趁着思索的时间一枪打在对方角色的头上结束了比赛，江渡野把耳机扔在桌子上，塑料和桌面撞击发出一声脆响，连带着麦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欸大春，累成这样？”

“话说我不是明白你为什么要叫我大春，我听上去有那么老吗？”江渡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把扬声器调成自己当初买的五颜六色现在已经找不到商家的音响，声音从金属网里传出来，“别人要不叫我春哥要不叫我老春，大春是什么说法？”

想到这他嘴角突然扬起一点奇怪的笑：“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大？”

“无语了，春哥。”对面的人在听见江渡野的话之后立马变了称呼，无奈的语气透过扬声器都能听个七七八八。“你真是把讲话颜色贯彻到底。话说你还打不打？不打我就去自己排了。”

“不打了，我要去吃饭。”江渡野摸了摸自己大短裤的口袋，没摸到什么东西，甚至连张餐巾纸都没有。蹲在电竞椅上的人上半身前倾试图去够到桌子上的抽纸，奈何上次用完之后把它扔的太远，平日里有没有什么应用它的环境，干脆就放在了桌子的一角。

只差.....一点......

黑色的头发一头撞在了显示器上，移动的显示器架连带着整个人一同向后滑去。江渡野差点在自己的电脑桌上摔了个狗啃屎，他揉了揉自己的脸，两根手指夹住罪魁祸首的包装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旁。

手上的汗和油在白色的鼠标上度了一层粘腻的光线，江渡野抽了两张纸在他的鼠标上蹭来蹭去，白色的鼠标握在他的手里，刚刚还反射的光逐渐变得黯淡。左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着，虽然他今天也没有决定好自己要吃什么，但是还是退出了游戏。

明明平时点了外卖之后都会多打几把等外卖送到门口，今天却像是脊椎失去了力气，不愿意再支撑着他继续工作。周内下午的直播除非是播比赛，不然很少有人会进他的直播间。平时还能保持着两三百的人数到了周内直接跳崖式下跌，只剩下百无聊赖的没课或者上水课的大学生，或者是上班后台挂着他直播间偷偷摸鱼的人听他聊骚打排位。

整个直播间里除了游戏没有别的直播内容，寥寥无几的粉丝数甚至连零食小广告都不愿意给他投。当然江渡野没有往自己的解说视频里插入广告的意愿，尽管曾经有人找过他，还准备给他不少的广告费。

男人叹了口气，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

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点了熟悉的饭菜，江渡野在某些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浏览外卖平台的必要性，很少能从充斥着AI修过的详细图里面找到好吃的饭菜，更多的是某个视频博主的推荐和线下吃过的菜再去点外卖吃。

这样的日子似乎从某一天就开始重复，回望过去看不到起点，看向未来也看不到尽头。

上传视频的界面停止在最后一个视频上传成功，蓝色的进度条从屏幕上消失，隐约可以看见角落里自己的头像。

春哥.......这样的称呼他已经听了很久，忘记从哪一天开始，他的身边最多的并不是江哥的称呼，而变成了春哥。

这两个称呼在他心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江渡野很少去参加线下的活动，即使是线下的比赛他也宁愿让主办方放个玩偶在解说席上，自己还是在线上解说。似乎某些事情结束之后他就很少再去和现实里的人说话 ，最多的就是地铁安检和安检员面面相觑，毕竟现在连点菜都有线上点菜了，只有某些坚持传统的小店才会挂着塑封的红底翘边菜单往桌子上一扔，里面一点的桌子还有小孩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会叫他江哥的，大部分都是在大学毕业之前他线下认识的朋友，当然也包括卓然。

而叫他春哥的......大概是取他ID的第一个音吧。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称呼，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还有些亲切。给他取名字的那个人估计也不会对这个称呼产生什么异议，修长的头发缠在脖子上，在他的身侧产生了一点暖意。

顶着长发的男人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手机上，屏幕只有靠近了眼睛才能勉强看清。刚刚结束的周末里被打碎的眼镜隔在了桌子一角，江渡野寻思着自己这个视力，现在出门五米开外男女不分十米开外人畜不分，会不会在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这个城市迷路都难说。

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朋友都在上班，没有像他一样无所事事的人。上个世界大赛的比赛也已经全部补完，上分上的腰酸背痛，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事情来干。

所以蹲在电竞椅上也是无奈之举，不蹲在椅子上他甚至看不到自己扔出去的道具仍在哪里。背后的椅背在外力作用下向后倒去，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他茫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