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正戴着巨大头戴耳机的人并没有听到这声微小的响动，目光仍然紧紧黏在不断变换的屏幕上。巨大的鼠标垫上黑色的手机几乎要隐匿在其中，头顶一头黑色乱发的选手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鼠标上的微小震动，极低的DPI让他不足以感受到鼠标上的变换。白色的鼠标不断在黑色的鼠标垫上甩动，像是被追逐的老鼠。

屏幕上的画面同样激烈，OPC[1]的海选排的赛程极度紧张，来不及做任何的磨合五个人就这样被投进了人海，一场一场的比赛打下来，卓然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着红。青色的血管纠缠在消瘦的手部骨头之下，紧紧握着鼠标的手终于从发着热的白色上移开，在紧闭着的眼睛上揉了揉。

再睁眼时已经是更加红色的一片，他身边的队友看上去脸色也不怎么样，灰白的嘴唇抖了抖，颤抖的手伸向身后，移动了一个很小的幅度，试图要一瓶水来喝。

选手的头像被一个小小的摄像头框住，所有人的双手都保持在那一个小小的方框内，从头顶照下来的视线笼罩在他们的头上，卓然一时间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弯着的腰身再也撑不下去，他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双手间，带着些许粘腻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训练室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前几天比赛一结束就扑上来的教练在这时也突然保持着沉默，空气里只剩下浓重的劳累。

训练室的磨砂玻璃门突然被人推开，喜形于色的经理看着房间里沉默不语的众人长大了嘴，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笑意和大嘴结合在一起，摆出了一个裂口女的表情。听见声音抬起头的卓然和经理的目光撞在一起，语言不通的教练没对着经理说什么，只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啊陆哥来了？”卓然把自己的手从脸上移开，露出了一个笑容：“陆哥有什么事吗？”

身下的椅子因为动作同时向后移去，听到声音的队员纷纷抬起头，目光移动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身上，穿着西装的人似乎对这样的目光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大了一点。

“欸怎么都这么颓败？”男人手里的文件夹随意甩在身后没有人的桌子上，“今天咱们的结果不错，老板说让我带你们出去吃呢，教练和分析师也一起，打扰你们训练吗？”他征求的目光投向教练，听了一串中文的南美人回以了他一串葡萄牙语。

听到出去吃饭，刚刚在摊在桌子上的选手们纷纷眼中冒出了巨大的光亮。在坐之中一直和教练交流的卓然在他们的目光里站起身，上去和教练说了几句。

一直在打草根比赛的人很久之后才能明白豪门战队的大气，而卓然算是提前明白的那一批人。保姆车缓缓驶出园区，浓郁的夜色给车里更增添了一丝沉寂。

卓然大概知道陆峰为什么能那么高兴，他算是俱乐部直属的人，无论是老板还是管理层的决策都是会先到他这里，再到他们这些爆发协议分部的成员身上。新成立的分部总是会获得管理层的关注，更何况是爆发协议这样的游戏。

说是老牌的游戏，国外的赛制已经很成熟，比赛奖金也算不错，但国内的一切都只是刚开始起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更何况他们如果折戟海选，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国内比赛和国际比赛他们都将缺席，后面整整半年他们都没有比赛打，甚至连邀请赛的积分都没有，后面即使进了联赛，在邀请赛的积分上也低人一等。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分部会不会解散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们保住了海选赛前十五的位置，剩下的比赛决定的是常规赛的赛程，比起虚无缥缈的未来命运，显然能进入正式联赛的消息更让老板高兴。

同时经理也保住了自己的工作。

热风顺着保姆车卡住的窗户缝钻进车厢，陆峰带头说说笑笑，说老板要带他们去米其林餐厅吃好的。七座的车四个人挤在最后排才勉强挤下，卓然并没能挤进去，最后剩给他是放在过道中间的一个小板凳。身后的教练戳了戳他的肩膀，叽里咕噜了一串带着口音的英文，听着卓然一阵眯眼。

总感觉日常生活里的教练比起平时的英语水平更难以理解，只是幸好窗外的黑掩盖了他脸上的神色，他把手机上的餐馆指给教练看，试图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留着大胡子的外国人摇了摇头，透过挡光玻璃的灯光照亮了一瞬他的脸，他似乎是没想到会去这样的餐厅，脸上奇怪的神色一闪而过。

不高的厅门上是木制的牌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更能体现出温润的木制。脚下红色剪影的地毯上站着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的服务生，冲着来人露出微笑。卓然很难说那笑容里掺杂了什么，只是他们这一身绿绿的队服站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实在算不上融洽。他脑子里没来由地蹦出来一些笑话，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教练。

教练似乎有些疑惑，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