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钱不够啊。”
“我说你自己。”
“我自己也钱不够。”
“你看起来不像缺钱。”
“缺钱和穷不完全是一回事。”许小满拿勺子慢慢搅粥,“我喜欢账户里有余量。遇到不喜欢的工作可以辞,家里突然有事可以拿钱,想学东西或者去旅行,不需要先等下个月工资。钱放在那里,不花的时候也是一种选择权。”
周既明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这个我同意。”
“你呢?”
“差不多。”
“就差不多?”
“公司刚开始那几年现金流很紧,习惯了先算值不值。后来有钱一点,习惯没改。”
“所以你手机用四年。”
“还能用。”
“电池呢?”
“换过。”
“壳?”
“换过两个。”
“周总,你这是忒修斯之手机。”
周既明明显没听懂她突然跳到哪里。
许小满笑得趴在桌边,给他解释那艘换零件的船。
老板娘经过,看了他们一眼,也笑:“小情侣感情真好。”
两个人同时安静。
许小满第一反应是解释:“不是——”
周既明也开口:“我们——”
老板娘已经走远。
空气变得微妙。
许小满低头喝粥。
刚才还觉得不烫,现在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周既明咳了一声:“不用解释。”
“我知道。”
“她就是随口说。”
“我知道。”
“嗯。”
“嗯。”
接下来整整一分钟,两个人居然都没有找到新的话题。
这对他们来说十分罕见。
最后许小满先忍不住。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提前声明不算约会。”
周既明抬眼:“声明有效吗?”
她一愣。
“什么意思?”
“老板娘显然没收到通知。”
许小满又被逗笑。
尴尬瞬间散掉。
吃完饭,周既明去付款。
许小满立刻站起来:“AA。”
“我叫你来的。”
“但不是约会。”
“不是约会和谁付款有关系?”
“当然有。”
周既明已经扫完码:“四十一。”
许小满拿手机:“我的十八,转你。”
他按住她手机屏幕上方:“上次你说活动结束请我喝咖啡。”
“对。”
“这顿算你请咖啡之前我请饭。”
“什么逻辑?”
“友情成本。”
许小满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既明,你学坏了。”
“向你学习。”
走出粥铺,夜风比白天凉很多。
社区广场已经只剩保安和几盏工作灯。
周既明问:“明天几点?”
“七点半。”
“我七点到。”
“你不用这么早。”
“检查结构。”
“哦。”
许小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点很轻的失望。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走了几步,又听见周既明说:“七点二十给你带早餐。”
她转头。
“为什么?”
“因为你一定来不及吃。”
“我可以自己买。”
“我顺路。”
许小满眯起眼:“哪个早餐店?”
周既明报了名字。
她立刻拿手机查地图。
店在他家到春和里路线的反方向六百米。
她举起屏幕:“周总。”
“嗯?”
“你的‘顺路’定义是不是比较宽泛?”
周既明看了一眼地图,面不改色。
“早上路况好。”
许小满没有拆穿。
只是把手机收起来。
“我要豆浆,不加糖。”
“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粥铺你没加糖。”
她脚步慢了一点。
原来有些东西,别人记住的时候,比别人替你付一顿饭更让人难以装作无所谓。
许小满抬头看着前面的路灯,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平。
“那明天见。”
“明天见。”
这顿饭当然不算约会。
至少他们两个都这么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八,许小满刚到春和里入口,就看见周既明站在路边。
他左手拎着两个纸袋,右手两杯豆浆。
“这么准时?”她问。
“你不是七点半到?”
“我提前了。”
“所以我也提前。”
他把其中一份递给她。
豆浆没有糖,纸袋里是一个鲜肉包和一只茶叶蛋。
许小满咬了一口包子,忽然问:“多少钱?”
周既明看她:“你每天第一句话是不是都能转成价格?”
“职业素养。”
“十二。”
“我转你。”
“不用。”
“为什么?”
“昨天你买了可颂。”
“那是赠品转移。”
“今天这是早餐转移。”
许小满笑得差点呛到。
早晨的社区还没完全醒,商户陆续开门,保洁推着车经过,广场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两个人站在路边吃完早餐才各自去忙。
那顿十二块钱的早餐没有任何仪式感。
可许小满后来想起来,真正让关系开始变得不像普通合作方的,也许就是这种时刻。
有人早起十分钟,绕六百米,记得豆浆不要糖。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一句:顺路。